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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認 第377章 布行易主

  會客室内陳設簡單古樸,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靠牆有個博古架,上面擺着些不值錢的瓷器和賬本。

  李掌櫃正坐在桌邊,就着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起草布行産權變更的文書契據。

  薩烏喇坐在主位,背對着窗戶,程瑤隻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一絲不苟束在腦後的黑發。

  他面前放着一杯白水,袅袅冒着些許熱氣,而他手邊李掌櫃先前奉上的那杯清茶,卻絲毫未動。

  他并不愛喝茶。

  彥家兄弟兩人腦袋湊在一起,正壓低聲音,臉紅脖子粗地争論着什麼,時不時還用手比劃着數字。

  顯然,還在為那一千兩銀票如何分配而争執不休。

  程瑤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薩烏喇的背影上。

  這人為了她買下彥家布行?

  實在可笑!

  他到底想幹什麼?他這個薩滿教主,買下一個經營不善的布行,是為了收集情報?掩人耳目?

  程瑤想不通。

  這時,李掌櫃停下了筆,輕輕吹了吹紙上未幹的墨迹,然後将寫好的幾份文書雙手捧到薩烏喇面前,恭敬道:“貴人,請您過目。這是産權轉讓文書、鋪面租賃變更契書,以及老朽草拟的一份後續經營授權文書。若無疑義,簽字畫押後,再到官府備案,這‘彥記布行’,便正式歸于貴人名下了。”

  薩烏喇沒有接文書,甚至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念。”

  李掌櫃愣了一下,想着貴人多少有點清高,便也沒在意,清了清嗓子,将幾份文書的主要内容,簡明扼要地念了一遍。

  彥玄和彥溪也豎着耳朵聽着,當聽到“産權歸薩烏喇所有”、“與彥家再無瓜葛”等字眼時,臉上肌肉抽搐,顯然心有不甘,但看了看薩烏喇那紋絲不動的背影和旁邊護衛冰冷的目光,終究沒敢再吱聲。

  “若無異議,便請貴人簽字用印。”李掌櫃念完,将文書和印泥推近一些。

  薩烏喇這才微微側身,拿過護衛遞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握起筆,在幾份文書上流暢地簽下了名字,又按了指印。

  彥家兄弟草草掃了幾眼,便不耐煩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手續完成,李掌櫃将其中一份交給彥家兄弟,作為憑證。

  彥玄将那張紙揣進懷裡,與那張銀票貼身放好,然後對着薩烏喇的方向胡亂拱了拱手,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

  兄弟倆像逃也似的離開了會客室。

  李掌櫃看着他倆消失的方向,歎了口氣:“貴人,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薩烏喇的聲音平淡。

  “您方才直接将一千兩現銀給了兩位少東家,等于是害了他們啊。”

  李掌櫃語氣沉痛,“他們兄弟的秉性,老朽再清楚不過。驟然得了這麼一大筆銀子,絕不會想着填補家用、接濟親人,或是做點正經營生。

  十有八九,不是去賭坊搏個昏天黑地,就是去花街柳巷揮霍一空。這錢,于彥家如今的困境,毫無助益,反而會助長他們的惡習,加速彥家的敗亡。老朽實在是痛心!”

  薩烏沉默了片刻,喇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雪狐光滑的皮毛。

  他緩緩開口,“無妨。我還會再投一筆錢進來。”

  李掌櫃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驚愕和不解:“還……還要投錢?貴人,您已經花了一千兩買下布行,後續若要重整生意,進貨、修繕、周轉,恐怕還需上千兩。這投入……極大啊!如今世道不好,布行生意艱難,老朽估算,即便一切順利,恐怕也要兩三年光景,才能勉強回本,更遑論盈利。您……您為何要如此?”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位神秘貴人為何要對一個瀕臨倒閉的布行下如此血本。

  就算是為了幫程瑤小姐,這也……太過了吧?

  薩烏喇道,“本錢、盈虧,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這句話,他說得輕飄飄。

  李掌櫃呆呆地看着薩烏喇,張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您為何投錢?”

  薩烏喇轉過身,程瑤看到,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室内,流轉着奇異的光芒。

  “我自有我的理由。”薩烏喇緩緩道。

  李掌櫃的欲言又止,“貴人可是為了我們表小姐?”

  薩烏喇眉梢擡了擡。

  程瑤已婚,且是流放罪臣之妻,身份敏感。

  然而,他的目的,并非李掌櫃所擔心的男女俗事。

  “你誤會了。”薩烏喇道,“我隻是想向她請教些事情。”

  他神色平和,讓李掌櫃将更多疑問咽了回去。

  “雷鋒大人并未來過彥家布行。”他輕咳一聲,“但我們表小姐前些日子,替雷鋒大人,在布行訂了一批棉衣。”

  李掌櫃斟酌着詞句,透露出些許信息,“算算日子,這兩日或許便會來查看貨品,或者安排運送。”

  薩烏喇微微颔首,輕描淡寫,“我暫居隔壁的悅來客棧。屆時,勞煩掌櫃派人告知一聲即可。”

  李掌櫃點頭應下:“一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說起來,也是巧。就在前兩日,小店庫房裡除了表小姐訂的那批貨,最後剩下的兩千五百件棉衣,也被一位客人全部買走了。”

  “哦?”薩烏喇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漣漪,眼眸中光芒微閃,“對方是什麼人?”

  “瞧着像是北邊來的富商,帶着幾個随從,氣派不小,付錢也爽快。”

  李掌櫃回憶着,“隻是不曾留下名号,隻說是路過,見棉衣厚實,便買了去赈濟仆役或分送親友。”

  富商?

  兩千五百件棉衣?

  薩烏喇無意識地撫摸着懷中雪狐光滑的皮毛,腦中思緒飛快運轉。

  這麼大批量的棉衣,在這個時節,被一個路過的富商買走?

  真的隻是巧合嗎?

  罷了,先撇下這古怪不去想。

  薩烏喇看向李掌櫃:“掌櫃若方便,不如同我說說彥家布行如今的經營狀況?我是盈虧不在意,但總要了解清楚些。”

  李掌櫃正愁無人可訴苦,見這位準東家願意聽,連忙打起精神,沏上熱茶,一五一十訴說起來。

  薩烏喇靜靜聽着,沒有過多的表情,隻是偶爾端起茶杯倒掉茶水,再倒上開水,淺啜一口。

  那雪狐在他懷中換了個姿勢,将腦袋搭在他臂彎裡,赤紅的眼瞳半睜半閉。

  躲在窗外雜物堆後的程瑤,将屋内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這薩烏喇說有事請教她,誰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憑什麼他想見她就得見?偏不!

  至于他要入股彥家布行……這就是個爛攤子,除了這塊老字号招牌和這個忠心耿耿的李掌櫃,沒什麼值得圖謀的。

  他想入股就讓他入呗,反正彥家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若是他能真金白銀投進來,讓布行起死回生,李掌櫃和那些老夥計能有口安穩飯吃,也算功德一件。

  至于他有什麼更深的目的……隻要不直接危害到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她也懶得深究。

  她心念微動,準備瞬移離開這裡。

  然而,就在她精神力微漾的刹那。

  一直慵懶地趴在薩烏喇懷中的雪狐,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那雙原本半眯着的、漂亮得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眸,倏然睜開!

  它的小腦袋猛地轉向程瑤藏身的窗戶方向,喉嚨裡發出帶着撒嬌和興奮的“嘤嘤”聲。

  下一刻,這通體雪白的小家夥,竟毫無預兆地從薩烏喇懷中掙脫,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迅捷無比地朝着程瑤所在的窗戶猛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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