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94章 多得是磋磨你的手段
“孝敬?”程瑤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豎着耳朵聽動靜的人耳中,“之前分幹糧的時候,二嬸您可沒想着‘孝敬’我這個侄媳婦,多分我一口。如今分了家,我憑自己本事弄到點吃的,怎麼就成‘應該’的了?這隊伍裡,誰不是自己想辦法抓魚?怎的,就你們二房三房的人金貴,動不得手?”
旁邊幾個正在烤魚的婦人忍不住幫腔:
“就是!程娘子說得在理!”
“都分家了還擺什麼譜!”
“要不是程娘子教咱們法子,咱們連魚尾巴都吃不上!”
戰老夫人面色陰沉。
路上她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昏沉,程瑤的所作所為,她基本知曉。
比如,程瑤強硬地要求分家,替差役出謀劃策、熬姜湯救人等等。
沒涉及她自身利益,也就懶得理會。
但眼下自己已醒來,身體孱弱又饑腸辘辘,老二媳婦也開口要,程瑤就是不肯給!
多狠的心呐!
周圍人也都向着這小賤人,這讓她的臉往哪兒擱!
思及此,戰老夫人顫抖着手指着程瑤,對不遠處的戰皓霆哭訴:“皓霆!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好媳婦!我大病未愈,她一口吃的都不肯給我,這是要餓死我這個老婆子啊!我怎麼娶了這麼個不孝的孫媳進門!我命好苦啊……”
她試圖用親情和孝道綁架戰皓霆,讓他壓服程瑤。
戰皓霆靠坐在一塊石頭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他看向哭天搶地的戰老夫人,聲音平靜無波:“祖母,大房已和二房、三房分了家,而今衣食住行自理。孫兒重傷在身,全家靠媳婦養着,實在無力奉養您,慚愧。”
戰老夫人被噎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戰二爺給她遞來一條烤得焦黑的小魚,“娘,吃吧,這魚兒還是皓霆媳婦教大家捉的,不然今晚肚子要唱空城計。”
戰錦默也說,“是啊祖母,大嫂能幫的都會幫的。隻是她要先緊大哥,她也不容易的。”
旁邊的馮纖纖不屑撇嘴,卻不敢開口反駁。
程瑤的影響力這麼大了嗎,連自家人都站在她一邊!
婆媳倆看着程瑤慢條斯理地盛出一碗魚湯,吹涼,先遞給戰皓霆,然後又招呼戰大娘和戰皓宸兄妹過來吃。
溫馨和睦的場景,與她們這邊的冷清凄慘形成鮮明對比。
更讓她們憋悶的是,旁邊有幾家抓魚多的,感念程瑤傳授捕魚之法和大方分享“香膏”,竟主動将自家最大最肥的魚挑出來,送到程瑤面前。
“嫂子,多謝你教我們抓魚,這條給大哥熬湯補補身子!”
“皓霆媳婦,這魚是你該得的。”
程瑤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心中也有些感慨。人心都是肉長的,你釋放善意,總能換來些許回饋。
戰老夫人眼睜睜看着,心中又嫉妒又悔恨。
向來她才是家族中德高望重、被人孝敬的那一個,眼下卻無人多看她一眼;那些摻雜着谄媚讨好的道謝,她不知道聽過多少,而今也無人對她說半個字!
這一切,都是因為程瑤!
不過,戰皓霆一旦起複,為了孝道,也會把她當老佛爺一樣供着。
程瑤你個小賤人等着吧,到時候,我多得是磋磨你的手段!
……
夜幕徹底降臨。
河岸邊燃起了十幾堆篝火,也熏着艾蒿驅散寒意和蚊蟲。
隊伍漸漸安靜下來,空氣中仍然彌漫着淡淡的烤魚焦香,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河水潺潺的流動聲。
程瑤和戰皓霆挨着一處避風的岩壁歇下。
她看了看四周,大家基本都睡了,便壓低聲音跟他說,“我們去‘那裡’梳洗下吧?傷口也得處理。”
戰皓宸幫戰皓霆擦過身,隻是清潔力度,到底比不上洗的。
戰皓霆目光落在她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沉默了半晌,“帶我進去,也會損耗你的精氣神,是不是?”
程瑤心中一顫,沒想到他觀察如此入微。
她的精神力确實還沒回複,哪怕帶他進去,都有些吃力。
“我隻是有些累,無礙的。”
戰皓霆擡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額角不知是水漬還是冷汗的濕意,動作帶着一種與他冷硬氣質不符的溫柔。
“那就好好休息。”他頓了頓,補充道,“等你好了再說。”
就是不想她再受累。
程瑤心中有些暖,但隐憂也随之浮現——他如此敏銳,洞察力驚人,那自己在國都制造的那件驚天大案……他會不會已經有所懷疑?
她猶豫了一下,靠在他耳邊,聲音很低:“聽說國庫被搬空了?實在是太快人心。依你看,你覺得是什麼人所為?”
戰皓霆側頭看她,篝火跳躍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情緒。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程瑤的心一點點提起時,他才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淺,從容中透着幾分戲谑。
“夫人難不成以為,為夫有那通天本事?”
程瑤一愣,随即明白他在逗她,又急又氣,忍不住輕輕捶了他手臂一下:“我跟你說正經的!”
戰皓霆握住她捶過來的小拳頭,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臉上的戲谑之色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鄭重和令人安心的沉穩。
他凝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程瑤,你給我聽好。從你嫁入戰家起,你就是我戰皓霆的人。無論你過去做過什麼,現在在做什麼,将來要做什麼,哪怕你把這天給我捅個窟窿下來……”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都不用怕。天塌下來,有我給你兜着。”
這句話,如同最堅實的誓言,重重地砸在程瑤的心上。
所有的試探、擔憂、不安,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歸宿。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連忙低下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望着沉沉夜色,多日來的緊繃和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加上精神的損耗,她竟就這樣靠着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感受到肩頭傳來的均勻呼吸聲,戰皓霆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臉上的溫柔褪去,恢複了平日的冷峻和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