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小姑娘仰着臉看她，眉心朱砂痣紅得發亮，“爹說讓你看着。”

　　程瑤低頭看着如花骨朵一般粉嫩的女兒。

　　女兒的眼睛裡沒有害怕，而是燃燒着熊熊戰意。

　　她相信她的父親和她的哥哥們！

　　而她本人，也在躍躍欲試。

　　幾個孩子都随了他們爹，一個個都是好戰分子！

　　程瑤無奈扶額，隻能先打消念頭。

　　母女倆站在戰場邊緣，袖手旁觀。

　　天空中，戰皓霆的攻勢越來越猛。

　　他的每一劍劈出都帶着法則的力量，劍氣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破碎、重組。劍靈也打出了真火，虛影從劍身中脫離出來，與戰皓霆灌入的龍氣合二為一，化為一條數百丈長的黃金巨龍，張牙舞爪，朝着佛像撲去。

　　六兄弟緊緊跟着。

　　戰大的赤焰燒穿了金色蓮花，戰二的暴風卷碎了梵文結界。

　　戰三的金瞳中射出一道道符文鎖鍊鎖住了佛像的雙臂。

　　戰四的藤蔓瘋長成一片綠色的海洋将佛像的雙腿纏了個嚴嚴實實。

　　戰五的冰霜從佛像的底部蔓延上來凍結了佛座。

　　戰六的雷電從四面八方劈落将佛身劈得裂紋更深。

　　最終父子七人的力量彙聚在黃金巨龍上，龍首巨大，填滿整個天空，一口咬在佛像的脖頸處。

　　戰皓霆和六兄弟同時轟在佛像的兇口和腹部。

　　佛像發出轟鳴，金光暴漲，卻像一面鏡子被砸碎那般崩裂開來，碎片四濺。

　　佛身破碎，露出藏在裡面的一個人。

　　一個幹癟的瘦老頭，着一身道袍，頭發枯白，面容枯槁，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溝壑，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具被風幹了百年的屍體。

　　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孔中閃爍着某種瘋狂的光。

　　他漂浮在半空中，兇膛劇烈起伏，嘴角挂着血，兩隻手臂軟軟地垂在身側，顯然傷得不輕。

　　但即便如此，他的氣息依舊恐怖，比程瑤見過的任何一個古老存在都要強大。

　　但程瑤感受到他的生命近乎枯竭，也明白了他為什麼會來。

　　老頭兒不知活了多少年歲，平日裡靠各種天材地寶吊着命，能不動就不動，靠着時間的流逝苟延殘喘。

　　而今他大限将至，他等不下去了，所以铤而走險，派出所謂的天道使者詐她一把，騙她交出靈泉和空間。

　　那老者死前大喊“你殺我就是與天道為敵”，其實就是向這人求救。

　　此人真是可惡！

　　自己不敢來搶，先派人來探路、送死！

　　程瑤對老頭滿心厭惡，但她不知道的是，這老頭也恨極了她。

　　因為死的那人……是他兒子！

　　就那樣被戰皓霆活生生掐死了！

　　所以他瘋了，他不顧大限将至的禁忌，親自出手，要拉着他們一家人一起死！

　　此刻。

　　戰皓霆和六兄弟落回地面，站在程瑤身側。

　　戰皓霆嘴唇抿緊，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顫抖，那一擊耗盡了他大半力量。

　　六兄弟也不好受。

　　戰大的火焰熄了大半，戰二的暴風散了，戰三的金瞳黯淡了，戰四的藤蔓枯萎了，戰五的冰霜化了，戰六的雷電消失了。

　　他們落在地上，腳步虛浮，小臉發白，但身姿筆直。

　　老頭懸在半空中，目光越發瘋狂和猙獰。

　　他感覺到自己體内的生機在急速流逝，好比一盞燃燒殆盡的燈。

　　“程瑤……戰皓霆……”他很艱難才擠出一句話，“你們殺了我兒子……”

　　渾濁的淚從他那雙幹癟的眼眶中湧出，順着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歲，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最後隻剩下這一個兒子守着他，照顧着他這具苟延殘喘的軀殼。

　　他把兒子派出去的時候，覺得自己能赢。

　　他覺得戰皓霆和程瑤再強也不過是個殘魂，是個後輩，天道使者的名頭足夠唬住倆夫妻。

　　哪知倆人不上當，戰皓霆一手掐死他兒子，他想阻止都來不及！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他要加倍還回去！

　　“我即便是死，”老頭的聲音忽然拔高，幹啞得幾不成音，“也要拉着你一家下地獄！”

　　他枯瘦的身體像被充氣一樣的膨脹、鼓起，皮膚被撐得透明，透出裡面的骨骼，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壓得底下的人膝蓋都要碎了。

　　程瑤的精神力捕捉到那股正在醞釀的、毀滅性的力量。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他在自爆！”

　　以他這個層次的存在自爆，威力足以将整座都城夷為平地。

　　她來不及思考，沒有猶豫，轉身對着下方的都城大喊：“散開！快逃！”

　　她的聲音被精神力加持過，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腦袋裡炸響。

　　底下跪着的人猛地擡起頭，看到了天空中那個正在膨脹的老頭，看到了那股暗紅色的、即将炸開的光芒，恐懼從本能裡滋生而出。

　　頓時，所有人叫着喊着、連滾帶爬地往外跑，有人跌跌撞撞往宮裡鑽。

　　整座都城亂成一鍋粥。

　　但來不及了。

　　幾百萬人要在幾個呼吸之内疏散，根本就不可能。

　　戰绾绾升到了半空中，眉心朱砂痣亮得刺目，一朵青色的蓮花從她的眉心緩緩鑽出，花瓣上流淌着古老的光紋，散發着柔和的氣息。

　　青色蓮花飄向老頭的身體，花瓣張開，像一隻溫柔的手，将老頭包裹進去。

　　青蓮在包裹住老頭的瞬間膨脹了數倍，花瓣被撐得變形，透出聖潔的乳白色光芒，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撐破。

　　戰绾绾的小臉變得蒼白，她伸出兩隻小手，朝着那朵蓮花虛虛一握，輕聲說了兩個字：“安靜。”

　　蓮花停住，花瓣緩緩收攏，光芒在蓮花内部漸漸平息、消散。

　　蓮花的顔色從青色變成了半透明，老頭的輪廓越來越淡。

　　然而下一刻。

　　“轟！”

　　青蓮猛然炸開。

　　“啊！”

　　戰绾绾遭到反噬，整個被掀飛。

　　“绾绾！”

　　程瑤和戰皓霆同時喊了一聲，夫妻倆心痛如絞。

　　青蓮化作點點碎光散落，老頭從裡邊走出。

　　他的身體膨脹得更快，人也更危險。

　　程瑤飛身而上，精神力全力爆發，從空間拿出一大瓶靈泉水，準備用自己的身體硬扛那波自爆。

　　隻要她還有一口氣，都能活。

　　戰皓霆忙緊跟上去，伸手要拉她。

　　可她到底是快了一步，他沒拉住。

　　就在她即将撞上那團膨脹的暗紅色光球時，身後傳來绾绾撕心裂肺的稚嫩喊聲，“娘！”

　　她陡然心髒一刺，身形頓住。

　　就在她這刹那的遲疑時，一隻大手突然從雲層上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