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如同從壁畫中走出的仙童玉女，又像從遠古神話中降臨的祥瑞之兆。

　　程瑤看着孩子們的目光，有柔和、慈愛、驕傲、心安，也夾雜着心疼。

　　戰皓霆站在她身側，握住她的手。

　　一家九口，懸在半空中，衣袂飄飄，光芒流轉。遠遠看去，像仙人下凡塵，像天神降人間。

　　所有人都仰着頭看着他們，心搖神馳，魂為之奪，無比敬畏。

　　有人跪下了。

　　跪的是這九個人，以及這個用十年時間從廢墟中建起、讓萬民安泰的的帝國。

　　城門外，一個華夏老兵跪在地上，滿臉淚水，“這就是咱們的皇上、皇後，咱們的皇子公主……咱們的……頂梁柱啊！”他哽咽得說不出話，隻是拼命地磕頭。

　　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跪在街頭，把孩子舉過頭頂，仰頭看着天空中的那九道身影，淚流滿面地對孩子說：“他們就是這天下的脊梁，記住他們！”

　　外國使臣癱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隻知道，他們跪的那個“天道使者”，在七個孩子面前連蝼蟻都不如。

　　他們剛才的控訴，在那道沖天而起的金光面前，就是個笑話！

　　此時，程瑤感受到了來自民生的願力，絲絲縷縷彙入她一家九口的體内。

　　孩子們喜笑顔開，她自己也通體舒暢。

　　然而，突然之間，天像被什麼東西覆蓋、吞噬，突然一下子暗了。

　　然後，一尊龐大得無法想象的佛像，盤坐在九天之上，金色的佛身遮蔽了整個天空。

　　佛首低垂，雙目半阖，面容慈悲而莊嚴，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憐憫衆生的笑意。

　　金色的蓮華在佛像周圍層層綻放，每一朵都有車輪大小，花瓣上流淌着古老的梵文。

　　梵音陣陣，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像是千百座寺廟同時誦經，莊嚴、盛大、不容抗拒。

　　佛說：“孽畜，還不速速歸去！”

　　那聲音如同天雷滾滾，透着重重威壓，像一座山壓下，把所有人的膝蓋都壓彎了。

　　整座城的人都承受不住，跪下了。

　　他們伏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貼着地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隻有程瑤一家沒有跪，他們仍然懸浮在大殿的上空。

　　程瑤仰頭看着那尊遮蔽了整片天空的佛像，鳳袍在梵音的沖擊下獵獵作響，鳳冠上的珠翠劇烈震顫。

　　她的臉色蒼白了幾分，脊背卻挺得筆直。

　　戰皓霆站在她身邊，右手按在劍柄上。

　　七個孩子聚攏在他們身後，六兄弟一字排開，戰绾绾站在最中間，小手攥着程瑤的衣角。

　　佛像那隻巨大的佛手從天空中伸下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下，朝着程瑤一家人抓來。

　　它的動作很慢，充滿了侮辱性。

　　程瑤想動，動不了。

　　她的精神力在體内瘋狂運轉，試圖沖破某種無形的束縛。

　　但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像是整片天都壓在了她身上，她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

　　她的骨骼在嘎吱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戰皓霆的情況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的身體僵住，金色的龍氣在他體内翻湧，卻沖不破那層壓制，憤怒地嘶吼、咆哮，卻無法掙脫。

　　這是來自至強者的碾壓，像成年人伸手按住了一隻螞蟻的觸角。

　　螞蟻再強也頂不開那根手指。

　　七個孩子面色一變，齊齊出手。

　　一團火焰在戰大的掌心跳躍、燃燒、暴漲，化作火焰凝聚的龍，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戰二手掌舉起，團橙色的龍卷風在他掌心凝聚，風眼中心漆黑，像能吞噬萬物的黑洞。

　　戰三雙瞳金色大熾，裡面浮現出一個個細小的金色符文，在他瞳孔中排列、組合、變幻，像是一台運轉的精密機器。

　　戰四的手指間迸發出綠色的藤蔓，每一片葉子上都閃爍着生命的光芒。

　　戰五擡手凝成一道冰柱，寒氣從柱身蔓延開，将周圍的空氣都凍成了細碎的冰晶。

　　戰六渾身雷電纏繞，紫色的電弧像一條條暴怒的電蛇，在他周身跳躍。

　　六道神通，六股力量，六色光芒，彙聚成一道彩虹般的洪流，撞在佛手的掌心。

　　“轟！”

　　那聲音像是一座山在内部炸開，整片天空都在震動。

　　百姓們趴在地上，死死抱住頭，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吓暈了過去。

　　然而，佛像被那道光芒撞得晃動，似乎身影都淡了些。

　　但也就是這一瞬，程瑤感覺自己身上的禁锢松動了少許。

　　她正要調動所有精神力反擊。

　　戰皓霆卻按住她的手，将她往後扯，“我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劍。

　　這柄劍出鞘的瞬間，天地間響起一聲清越的龍吟。

　　這是他從上古時代就一直攜帶的佩劍，陪着他度過了無數輪回，在漫長的歲月中養出了靈智，在他從前的洞穴内等待了萬年，三年前他才将找回。

　　此時，劍身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條龍的虛影在遊動，那是劍靈！

　　戰皓霆握劍在手的那一瞬，被金佛壓制的沉重感覺消失，身上爆發出睥睨天下的、如同洪荒巨獸蘇醒時的威壓。

　　他的眼睛變成了深邃的金，瞳孔中龍影翻騰，長發無風自動，龍袍鼓蕩，獵獵作響。

　　他踏空而上。

　　戰大六兄弟緊随其後，六道光芒在戰皓霆身後排開，像是六顆行星繞着恒星旋轉。戰皓霆一劍斬出，劍氣貫穿天地。

　　金色的龍氣凝聚成一條龐大的金龍，與劍靈融為一體六兄弟他身後各展神通，赤焰、風暴、金瞳、藤蔓、冰霜、雷電，六色光芒追上金龍，彙入其體内，龍身膨脹了一圈，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朝佛像沖去。

　　佛像的雙目睜開了。

　　那雙佛眼中不再有慈悲，隻有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怒意。

　　佛口再開，聲音如九天雷霆，炸開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孽畜，敢爾！”

　　梵音加大，金光的烈度驟然暴漲，每一朵金色蓮花都在急速旋轉，花瓣上的梵文飛出蓮體，在空中排列成一行行古老的經文，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結界。

　　結界中蘊含着滅世的力量，朝戰皓霆父子七人碾壓而來。

　　金龍狠狠撞上了金色結界。

　　天地之間，一聲巨響，如同千萬面銅鑼同時被敲碎。

　　那處爆發出一團巨大的光球，光球中赤橙黃綠青紫金七色交織，像在天空中炸開的巨大煙花，直徑數裡。

　　光芒暴漲，刺得底下所有人睜不開眼。

　　金色的佛身上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像瓷器上的冰裂紋，從佛首一直延伸到佛座。

　　佛身的顔色又淡了幾分，沒有剛才那麼凝實。

　　程瑤仰頭看着天空中的戰場，雙手攥緊。

　　她正要踏空而起，戰绾绾拉住了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