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瑤冷笑了一聲。

　　她在揪住這個老者的瞬間就确定他是個冒牌貨。

　　他很強，強到足以在普通人面前僞裝成神明。

　　但不好意思，如今的她比他更強！

　　而且，她能穿越回到這裡，從流放到封後，從封印恨天仇到統一八國，這路上她走的每一步、每一個節點、每一次絕處逢生，都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牽引。

　　那條線便是天道所設！

　　再者，她和戰皓霆是這方天地形成時便誕生的生靈，相當于天道的孩子。

　　天道隻會庇護她和戰皓霆，怎會反過來驅逐？

　　所以這個所謂的“天道使者”，多半是某個古老存在的棋子。

　　他觊觎她的靈泉、空間，觊觎她這十年來積攢的一切，但又不敢正面和她杠上，便讓這個老東西來，裝神弄鬼，狐假虎威，想借“天道”的名頭吓住她。

　　程瑤收緊了手指。

　　老者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

　　“天道老兒，”程瑤對着蒼天，聲音清冽如山泉，“你再不出現，我可就殺了你派來的人哦。”

　　白發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了程瑤手上的力道在加大，他不管不顧嘶聲喊：“你、你敢殺我，我是天道使者……你殺我就是與天道為敵……你、你們全都會……”

　　他話沒說完，一隻手從程瑤身側伸過來，扣住他的後頸。

　　戰皓霆不知道什麼時候躍上了半空，黑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冕冠上的十二旒被風吹得斜飛出去，露出他那張冷硬如雕刻的面容。

　　他的眼睛是極深的黑，深不見底，像兩口深淵，尋常人光是瞧上一眼，就要墜入進去。

　　察覺到他的意圖，外國使臣慌了。

　　“不要！放開天道使者！”

　　戰皓霆面無表情地收緊手指。

　　“咔嚓！”

　　那聲音很輕，很清晰，每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白發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渙散，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含糊聲。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噗的一聲，徹底消散。

　　戰皓霆松手，屍體從半空中墜落，砸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

　　啪叽。

　　血肉四濺，碎骨橫飛，像顆從高處墜落的西瓜。

　　底下一衆使臣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死了。

　　殿内殿外，鴉雀無聲。

　　風從殿外吹進來，帶着血腥氣和初秋的涼意，吹動了殿内懸挂的帷幔。

　　外國使臣的臉毫無血色，像死人的白。

　　他們渾身哆嗦，牙齒打顫，膝蓋發軟，有幾個直接癱倒在地上，褲裆濕了一片，卻渾然不覺。

　　而半空中那兩道身影，程瑤懸在空中，鳳袍如火，貌美威嚴；戰皓霆站在她身側，龍袍如墨，目光如刀。

　　夫妻倆并肩而立，像是從九天之上降臨的神祇，又像是從九幽之下爬上來的修羅。

　　白蓮國的使臣雙手抱頭，喃喃自語：“完了、完了……天道要降下神罰……我們都要死……都要死……”

　　他眼睛發直地盯着天空，像是在等待什麼從天而降的東西把他劈成兩半。

　　其他使臣或是淚流滿面，嘴裡反複念叨着“我不想死”，或是雙眼無神，嘴角流着口水，像個癡呆的老人。

　　有人起身開始逃，像無頭蒼蠅一樣的亂竄。

　　南诏使臣罵程瑤，哭腔發抖，“妖女！你不得好死！你害死我們了！天道不會放過你！你等着！你等着！”

　　華夏這邊淡定得很。

　　十年的并肩作戰，十年的風雨同舟，十年的生死與共，讓他們對這對夫妻的信任刻進了骨頭裡，融進了血液裡。

　　天塌了，有他們頂着。

　　天道降罰，有他們擋着。

　　扛不住，他們就一起受罰。

　　生又何安，死又何懼？

　　戰北山站在武将隊列的最前方，脊背筆挺。

　　他看着半空中的兒子和兒媳，眼中滿是驕傲，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好，好。

　　戰大娘子站在女眷席位，雙手緊緊攥着手帕。

　　她臉色有些發白，眼神也透着慌亂，但她隻顧将戰绾绾和戰傾柔護在身後。

　　戰绾绾和戰大幾兄弟，紛紛走出座位。

　　六個哥哥将妹妹護在身後。

　　兄妹幾個看着天空，已在暗暗蓄力。

　　這時，天空中忽然響起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人在九霄之上擂響了戰鼓，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所有人的心髒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原本晴空萬裡、秋高氣爽的天，在幾個呼吸之間變得陰沉如墨。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千萬匹脫缰的野馬從地平線上奔騰。

　　烏雲堆積、翻湧、旋轉，在上方凝聚成巨大的漩渦，中心是一個黑洞，一隻手從中探出，巨大無比，遮天蔽日！

　　五根手指像五座山峰，掌心的紋路像幹涸的河流。

　　整隻手攜着毀天滅地的威壓，朝着程瑤的方向抓來。

　　頓時天地變色，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殿外的旗幟被連根拔起，殿内的桌案被吹得東倒西歪。

　　那股力量，“強大”兩個字不足以形容，已超越了人類認知範疇。

　　那些使臣徹底崩潰了。

　　天道降下神罰了，他們就要和那些華夏人一樣被當作蝼蟻捏死了！

　　然而，就在那隻手即将觸碰到程瑤時，戰大七兄妹飛躍而起。

　　他們周身被金色的光芒籠罩，溫暖而明亮，像七尊從天而降的神像。

　　待升到半空，他們的神通也顯現而出。

　　戰大全身燃起赤色的火焰，火焰在他身後形成巨大的龍形虛影，龍頭高昂，龍目圓睜，龍吟聲震天動地。

　　戰二周身卷起了橙色的旋風，風暴在他腳下凝聚成一座巨大的蓮台，托着他。

　　戰三的雙瞳變成了耀眼的金色，目光如激光一般，連空氣都被切割開。

　　戰四手一擡，綠色的藤蔓，藤蔓瘋長。

　　戰五的身體表面覆蓋了一層青色的冰霜，能将虛空凍結。

　　戰六的周身環繞着紫色的雷電，雷鳴電閃。

　　戰绾绾懸浮在中間，身體被柔和的透明光芒包裹，眉心那顆朱砂痣鮮紅欲滴。

　　城外的山林中，所有的野獸都朝着太和殿的方向匍匐在地，頭顱低垂，身體顫抖，不敢擡頭。

　　霜影從殿内沖出，九條尾巴完全展開，仰天長嘯，嘯聲傳遍千裡。

　　所有聽到嘯聲的妖獸都跟着一起長嘯，萬獸齊鳴，聲震九霄。

　　天空百鳥齊聚，五顔六色，成百上千，在太和殿上空盤旋、鳴叫、起舞，好一幅百鳥朝鳳圖！

　　這所有的一切，彙成一股巨大無匹的光芒，直沖雲霄。

　　然後，烏雲盡散，有道慘叫聲傳出，那隻大手徹底碎成渣，也消失了。

　　陽光傾瀉而下，照在那七個孩子和程瑤夫妻身上。

　　七個孩子懸浮到父母身前，金光籠罩，祥雲環繞，百鳥朝賀，百獸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