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04章 她什麼都沒有
坡下是一片開闊地。
黃昏的天光裡,黑壓壓的軍隊正從路的盡頭湧來,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先頭部隊已經在城外安營紮寨,有人釘木樁,有人支起帳篷,有人喂馬。
姜紅玉愣在原地。
難怪蕭福兇有成竹說,下晌有兵,他定是提前得到消息,趙擎會在今日到達。
兩萬兵馬!
九幽州最缺的是什麼?就是人!就是兵!
她辛辛苦苦經營三個月,也隻征了五千兵。
可程瑤呢?
一出手,就是兩萬人馬!
而且,趙擎是個有骨氣的,被定國侯奪了兵權後,甯可反了,帶着将士在外流浪,也不肯低頭。
這樣的人,怎麼就被程瑤收服了?
姜紅玉咬了咬牙,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佩服?
确實!
程瑤那女人,很有本事。
尤其是能把趙擎這樣的老将軍收入麾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嫉妒?
有。
憑什麼程瑤有那麼大的機緣,所有人都向着她!
憑什麼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同等回報!
她也懊惱。
要是她沒賭氣,去參加了議事,要是她也吃了那果子……
姜紅玉吸氣、吐氣,咬了咬牙,做了個決定。
……
治所裡,氣氛還有些沉悶。
族人們被安置在各處院落裡,雖然有了住處,有了柴禾,有了熱飯熱菜,可心裡總是不踏實。
王爺和王妃不在,他們就像沒了主心骨,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忽然,有人驚呼出聲。
“王爺!王妃!”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兩道身影并肩踏雪而來。
程瑤一身素色狐裘,眉眼如畫。
她身側的男子手裡提着兩個大籃子,玄甲覆肩,墨袍被風雪吹得微揚,身姿挺拔如蒼松,臉龐精緻如玉,正是威震四方的戰皓霆。
他用内力撐開透明的氣罩,護得程瑤周身半分寒雪不侵,玄色身影與她白色狐裘相映,一冷一暖,一剛一柔,立在漫天飛雪中,便是天地間最登對的景緻。
一瞬間,那些萎靡不振的族人們,眼眸驟然亮起。
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般精神抖擻,紛紛圍攏過來。
“王爺回來了!”
“王妃回來了!”
“可擔心死我們了!”
戰皓霆沖族人抱拳,沉聲道:“讓大家擔心了。”
程瑤也沖大家揮手,“族人們,歡迎來到九幽!”
“我給大家帶了些果子,待會兒分分。”
衆人皆是一愣,隆冬大雪,山野間連草葉都難尋,何來新鮮果子?
程瑤含笑揭開籃子上的布,清甜馥郁的果香沖破凜冽寒風,在雪地裡漾開,驚得衆人又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在籃子頂部是拳頭大小的草莓,紅通通的果肉飽滿,在白雪映襯下,鮮亮得晃眼;籃子底下又見紫黑透亮的桑墨果,顆顆飽滿緊實,似綴滿的紫晶;
水靈靈的雪梨,皮薄如紙,果肉透着溫潤的光澤,瞧着便覺清甜……
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兒的,或瑩潤、或紫黑、或赤紅,與周遭雪景相映,宛若天工雕琢的珍玩,絕非山間尋常野果可比。
程瑤先取一枚雪梨,遞給身旁凍得面頰通紅的男童,柔聲叮囑:“慢些吃。”
男童怯生生接過,指尖觸到梨身微涼卻不冰,輕輕咬下一口,脆嫩的果肉迸開清甜汁水,甘冽醇厚,清潤爽口,順着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周身寒意。
到底是從黑土地長出來的,即便沒有用靈泉水澆灌,也蘊含着靈氣。
男童眼睛倏地亮了,囫囵嚼着,連核都舍不得吐,隻含糊道:“王妃娘娘,這果子……甜到心裡頭了!比蜜水還好喝!”
此言一出,衆人再按捺不住,紛紛上前領取果子。
三叔公接過一枚蜜桔,剝開桔皮,飽滿的果瓣晶瑩剔透,汁水順着指縫滴落,空氣中甜香更濃。
送一瓣入口,綿軟無渣,甜汁四溢,帶着淡淡的清芬,唇齒留香。
縱是年輕時見過的貢品,也不及此味萬一!
三叔公捋着胡須,驚歎道:“奇哉!奇哉!隆冬時節,竟有如此甘美之果,老夫活了六十餘載,從未嘗過這般滋味!”
戰莽等漢子捧着紫黑的桑墨果,入口軟糯,果香濃郁,甜中微帶一絲清酸,解膩又開胃,一口一顆,吃得眉眼舒展。
女子們偏愛丹荔果,剝去薄殼,白嫩果肉入口即化,清甜多汁,帶着獨特的馨香,食後周身都暖了幾分。
孩童們則争搶草莓、藍莓,酸甜适口,小巧易食。
有族人捧着未曾見過的珍果,反複端詳,滿眼震撼:“這等果子,莫不是仙山珍馐?尋常山野,怎會生出這般絕色滋味!”
程瑤同樣說是南方的朋友快馬加鞭送來,族人啧啧稱贊,喜笑顔開。
大家邊吃果邊七嘴八舌地說着話,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在廚房才得到消息的戰傾柔氣喘籲籲擠到最前面,一把拽住程瑤的手。
“嫂子!”她哽咽道,“你可算回來了!”
程瑤看着她,心裡微微一軟。
這小姑娘,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她握緊戰傾柔的手:“怎麼了?受委屈了?”
戰傾柔搖搖頭,又點點頭,流着淚,拉着她往一旁走。
“嫂子,我跟你說說話。”
程瑤跟着她走到僻靜處。
戰皓霆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跟過去,留在人群中應付着族人們的問話。
……
“嫂子,你和大哥幹嘛去了啊。”
戰傾柔抓着程瑤的小手都在抖,“我好怕你倆出事啊。”
程瑤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有足夠的本事逃命,遇到危險都不怕的,你以後别擔心。”
戰傾柔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嫂子,那天獸潮……”她聲音發顫,“真的好可怕。”
“那些野獸像瘋了一樣往我們這邊沖,鋪天蓋地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嘶吼聲震得耳朵都快聾了。我們拼命跑,拼命跑,可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條腿……”
戰傾柔喉間沖出一聲嗚咽,“有幾個族人來不及,被沖上來的猛獸踐踏、撕咬……”
程瑤拽緊她的手。
“後來,蕭爺爺和幾個暗衛大哥将我們救走,安排我們坐馬車,一路往九幽州趕。路上走了好多天,風餐露宿的,好多人病了,好在有嫂子你給的神藥水,才熬過來。”
戰傾柔抽泣着,低着頭,聲音也低了下去:
“可是……可有兩個人,沒能熬過來。”
程瑤眉頭微皺:“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