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92章 戰聯軍,大奉軍勝
顧厲的腳步停住。
他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手指蜷縮了下,喉結滾動。
他怕死。
沒有人不怕死。
更何況,他上戰場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博取名聲。
他怕死,怕得要命。
但他不能表露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他擡起腳,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邵雨桐倚着門框,淚流滿面。
……
敵軍的戰營,一片狼藉。
骨笃祿和金英正在大張旗鼓地撤兵。
營帳拆了,辎重裝車了,人馬向北移動。
兩人雖然前幾日還打得頭破血流,可面對共同的敵人,也得捏着鼻子合作。
糧草沒了,武器沒了,财物也沒了,可人還在。
隻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報……”一個斥候飛馬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骨笃祿面前,“元帥,前方一百裡,發現大奉軍隊!約三萬餘人,正在急速趕來!”
骨笃祿和金英頓時變了臉色。
“顧立恒。”骨笃祿咬着牙吐出這三個字,“他來得真快。”
“三萬士兵!”金英重複了一遍,苦笑了一下。
若是從前,三萬大奉軍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他的八萬鐵騎一個沖鋒就能沖垮。
可現在?
餓得有氣無力的士兵的戰馬,士氣已低到極點,能撐幾個回合?
沒有糧草,沒有增援,沒有退路!
死路一條!
金英心魂俱喪,骨笃祿卻猛地拔出刀。
刀光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映出他憔悴的面容,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嘶吼出聲,帶着困獸猶鬥的狠勁,“那就打!打到死為止!”
金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不再恐懼,隻有認命的、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好!打!”
兩軍對壘。
大奉軍兵強馬壯,铠甲铮铮,氣勢如虹。
顧立恒騎在馬上,手持長槍,目光冷峻。
他的身後是他才征來不到三個月的新兵、是各府親兵、家丁拼湊出來的家底。
這一仗若是輸,大奉就真的完了。
對面,北狄與琉旭的聯軍,将士們個個眼睛猩紅,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狼,明知前面是猛獸,也要撲上去咬一口。
他們國破家亡,同樣的,無路可退!
既然如此,那就……死戰吧!
顧立恒舉槍,槍尖直指敵軍。“殺!”
大奉軍如潮水般湧出。
聯軍一開始很有氣勢,但戰馬餓得發慌,騎手同樣餓得眼冒金星,沖鋒時有些跟不上,導緻陣型都是散的,琉旭的左翼還沒到,北狄的中軍已經垮了。
大奉三萬鐵甲騎兵對北狄、琉旭十五萬聯軍,竟像熱刀切牛油般,從正中生生劈了過去。
第一場,大奉軍勝。
聯軍丢盔棄甲,退後三十裡。
可大奉軍也折損了三千人,傷者無數。
顧立恒沒有追擊,下令紮營休整。
顧立恒看見聯軍潰退時,有個北狄兵斷了腿,趴在地上,卻還拼命往前爬,伸手去夠地上散落的半個幹餅。
那餅已經被馬蹄踩進泥裡了,他抓起來就往嘴裡塞,混着泥和血一起咽。
顧立恒心中冷笑:将士餓成這樣,看聯軍還能支持多久!
趙銘湊過來問:“元帥擔心他們回馬槍?”
顧立恒看着聯軍退去的方向,天色将暗,那一片蒼茫的暮色裡,隐隐還有煙塵未散,緩緩說:“你說一群餓瘋了的人,和一群吃飽了的人,哪個更難打?”
趙銘想了想:“應該是吃飽了的。吃飽了有力氣,有士氣。”
“不對。”顧立恒道,“吃飽了的會怕死。餓瘋了的不會。”
“他們退三十裡,還是沒糧。再退一百裡,照樣沒糧。辎重沒了,沒有補給,沒有增援,他們什麼都沒有,孤立無援。”
“他們能吃什麼?吃樹皮,吃草根,吃死馬,吃死人。”
趙銘面色一變,“百姓要遭殃了。元帥,咱們疏散百姓吧。”
顧立恒語氣淡淡,“百姓跑了,他們吃什麼?他們沒得吃,就會吃我們。”
趙銘面色發白。
顧立恒說,“他們現在是一群把命别在褲腰上的亡命徒。你追得太緊,他們反而會擰成一股繩回頭跟你拼命。十五萬人,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我們大半兵力。我們已經折了三千了,傷兵還有三千,不能再多了。”
顧立恒回到大帳,立即召來骨幹,點上燈,把地圖鋪開,手指沿着雁門關一路劃到白狼河。
“讓他們退。讓他們在這三十裡地裡餓着、熬着。餓到明天,他們還能撐一撐;餓到後天,他們的刀就拿不穩了;餓到大後天……”
顧立恒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一個叫蒼狼谷的地方。
“那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帳外,夜色降臨。
大奉軍營裡燈火通明,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夥頭軍在煮粥,米香飄了很遠很遠。
三十裡外,聯軍大營裡沒有燈火,也沒有粥香。
什麼都沒有。
北狄主帥骨笃祿蹲在篝火前,火光照着他那張刀疤縱橫的臉,看不出表情。
旁邊的親兵遞過來一塊東西,烤得黑糊糊的,不知是什麼。
“主上,吃一口吧。”
骨笃祿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
那是某些植物的莖塊,也不知他們從哪兒挖來的。
金英從自己的營帳裡走出來,他一身盔甲血迹斑斑,臉和手也都有傷,腳步卻還很穩。
“你的人還剩多少能動?”
骨笃祿沒擡頭:“能騎馬的,還有二萬多。能走路的,不足五萬。能打仗的,都餓着。你說呢?”
金英沉默了片刻。
“撐得住嗎?”
骨笃祿把食物一口吞了,站起來。
他比金英高半個頭,骨架大得像一頭熊,但此刻卻瘦得肋條根根分明。
“撐不住也得撐。你那邊呢?”
金英沒正面回答,隻說:“大奉軍今天沒追。”
骨笃祿皺了皺眉。
“他怕了?”
“他不怕。”金英搖頭,“他是想餓死我們。”
兩人對視了一眼。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蹿上來,又被夜風卷走。
“所以我們不能等死。”骨笃祿說。
金英點了點頭,
“我今晚帶人摸進去,偷了他們的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