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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認 第593章 夜襲,糧草沒了

  骨笃祿盯着他看了片刻:“你瘋了?顧立恒不是第一天打仗,他的營盤紮得跟鐵桶一樣,你進得去?”

  “進不進得去,看命。”金英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但你記住,火起的時候,你得沖。我的人搶了糧,你的人沖陣。大奉軍沒了糧,必定大亂,你趁亂殺進去,不求全勝,殺他個措手不及就行。”

  “然後呢?”

  “然後咱們就有糧了。大奉軍三萬人,咱搶回來,就夠吃十天。”

  骨笃祿沉默了很久。

  “你帶多少人去?”

  “五百。”金英說,“人多了反而不成事。五百個不要命的,夠了。”

  骨笃祿走到金英面前,伸出一隻手。

  金英看了看那隻手,也伸出手,握在一起。

  兩隻手都瘦得骨節突出,但握在一起時,像兩塊石頭撞出了火星。

  “活着回來。”骨笃祿說。

  金英沒答話,松了手,走進了夜色裡。

  晚上,沒有月亮。

  金英帶着五百個琉旭死士,卸了甲胄,把刀用布纏了,匍匐着爬過曠野。

  他們晝伏夜出,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繞到了大奉軍營的東北側。

  大奉軍營紮得确實好。外圍挖了壕溝,溝裡埋了尖木樁;

  壕溝後面是鹿角,鹿角後面是栅欄,再後面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個哨位,火把通明,巡哨的士兵來回走動,幾乎沒有死角。

  金英趴在冰冷的泥地裡,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找到那個死角。

  軍營東北角靠着一片矮丘,那是一處天然屏障,所以那邊的防禦比别處稍弱。

  金英判斷,顧立恒可能覺得從矮丘那邊摸過來太難了,坡陡,石頭多,夜裡走容易摔斷腿。

  但金英帶的這五百人,不是走過來的。

  他們是爬過來的。

  一寸一寸地爬。石頭劃破了手肘,荊棘紮進了皮肉,沒有人出聲。

  有人爬着爬着就不動了,不是累了,是死了。

  或者體力耗盡,或者本就傷勢過重,反正心髒就那麼停了。

  金英沒有回頭,也沒有讓人收屍。

  他們用了整整三個時辰,翻過了那片矮丘,摸到了大奉軍營的栅欄外面。

  金英打了個手勢。

  五百人同時抽出刀,将那處的哨兵悄無聲息解決掉,再割斷栅欄上的繩索,将栅欄拆卸下來。

  他們進去了。

  大奉軍的糧草堆在營地正中央,有十幾座大帳那麼大的面積,堆滿了米袋子、幹餅、草料。

  守糧的士兵有三百人,夜裡輪值,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困的時候,大多靠着糧袋打盹,沒有留意這一處角落。

  金英一揮手,五百人分成兩組,三百人進去搬,兩百人在外接。

  隻給半個時辰,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士兵們興奮得眼都紅了,腳上都包了布的,也沒有聲音發出,很快就将糧草搬了大半。

  剩下的來不及,金英隻能狠心,讓士兵撤走。

  每人能扛三四包,兩回跑兩趟就差不多了。

  外面有三十多輛馬車接應。

  但一來一回的動靜,還是被發覺了。

  金英果斷讓士兵離開,他抽出一支箭,箭頭上纏了浸過油的布條,用火折子點着,搭弓,松手。

  一支火矢劃破夜空,像一顆流星,準确地紮進了糧堆裡。

  緊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一百支。

  火光大盛。

  大奉軍營在一瞬間炸了鍋。

  守糧的士兵忙着救火,其他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光着腳沖出帳篷,看見的是一片火海。

  那火翻滾着往天上湧,像是要把夜空都燒出一個窟窿。

  “敵襲!東北角有敵襲!”

  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吼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候,大奉軍營南面的曠野上,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大地都在顫抖。

  骨笃祿帶着北狄騎兵,像潮水般從夜色裡湧了出來。

  金英的火矢射出去的那一刻,骨笃祿就看見了。

  火光沖天的那一瞬間,他覺得那火燒得真好看,像一朵巨大的花,在黑夜裡猝然綻放。

  然後他拔出了刀。

  “北狄的兒郎們……”他如同野獸一般咆哮,蓋過了身後數萬騎兵的馬蹄聲。

  “殺進去,回去就能吃飽飯!”

  北狄騎兵瘋了一樣地沖了出去。

  他們的馬餓得肋骨凸起,聞到了風裡飄來的煙火氣和食物的味道,也瘋了。

  大奉軍南面的防線沒有準備。先是忙着救火,等他們發現南面有數萬騎兵沖過來的時候,骨笃祿的前鋒已經撞上了栅欄。

  沒有戰術,沒有陣型,就是硬撞。

  第一排北狄騎兵連人帶馬撞在栅欄上,栅欄塌了,人和馬也倒了一片。

  但第二排踩着第一排的屍體沖了進去,第三排接着踩,第四排、第五排,像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碎在大奉軍營上。

  大奉軍反應其實很快。

  顧立恒治軍極嚴,混亂隻持續了不到一刻鐘,各營就開始組織抵抗。

  弓箭手被緊急調往南面,排成三排,一輪齊射就放倒了幾百個北狄騎兵。但北狄人太多了,而且他們不怕死。

  一個被箭射穿了肩膀的北狄兵,還能揮刀砍斷大奉軍一個士兵的脖子。

  一個大腿被長矛刺穿的北狄兵,趴在地上,還能抱住大奉軍士兵的腿,用牙齒咬斷他的跟腱。

  他們沒有退路。

  往前沖還有一線生機,當了逃兵就是死。

  骨笃祿自己也沖了。

  他騎着那匹瘦得皮包骨的烏骓馬,揮舞着一把重刀,像一頭闖進羊群的熊。

  一刀下去,一顆人頭飛起來,脖頸裡的血噴了骨笃祿一臉。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痛快!”

  趙銘在混亂中找到了顧立恒。

  顧立恒已經上馬,身上披着大氅,手裡握着長槊,面色鐵青。

  “元帥!糧沒了!南面頂不住了!”

  顧立恒沒有回頭,他知道那火燒了這麼久,糧草全沒了。

  他盯着黑壓壓的敵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傳令,讓李存義的騎兵營從西面繞出去,截斷他們後路。趙高芳的步兵團在南面結陣,用長矛陣頂住,不許退一步。讓弓箭營往東北方向撤,占據高地,從側翼射擊。”

  三道軍令一口氣說完,趙銘怔了一瞬,立刻轉身傳令。

  顧立恒握緊長槊,策馬往南面去,親兵營緊緊跟在身後。

  他沖進戰場的時候,骨笃祿正在砍殺大奉軍的士兵。

  兩個人隔着混亂的人群,四目相對。

  骨笃祿笑了,笑容猖狂。

  顧立恒眼睛冷得如寒冰。

  他沒有沖過去跟骨笃祿單挑。

  他是主帥,不是莽夫。

  他勒住馬,回頭對身邊的趙銘說了一句話:“點烽火,三堆。”

  趙銘愣了一瞬。

  三堆烽火,是大奉軍最高級别的求援信号。

  “點!”

  烽火點燃了。

  三股濃煙在夜空中升起來,在火光沖天的混亂中也格外醒目。

  一百裡外的雁門關守将三百裡外的雲州城,方圓五百裡内所有大奉駐軍,都會看見。

  而且,之前斥候彙報,朝廷的大軍已在路上,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骨笃祿笑得更加猙獰。

  “搬救兵?晚了!”他揮刀砍倒身邊一個大奉兵,重刀指向天,“殺!以後有酒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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