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71章 和離書
顧立恒不讓她靠近顧厲,她把藥給了他就行。
他們需要時間穩定,她正好可以趁這個間隙,去完成這個新任務。
想到這裡,邵雨桐定了定神,對顧立恒道:“顧伯伯,既然軍糧有了着落,雨桐便放心了。雨桐出來匆忙,還有些事要去處理,就先告辭了。厲哥哥那邊,還請顧伯伯和趙将軍多費心照料。”
顧立恒也是着急實施計劃,聞言道:“雨桐有事盡管去忙!厲兒這邊你放心!此番多虧了你!等你忙完,随時回來!”
邵雨桐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顧厲馬車方向,這才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車夫還在等着。
“回城。”
……
戰玉容這幾日過得頗為舒心。
女兒邵雨桐不僅租了這處小院安置她,還雇了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做飯灑掃,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裡跋涉,看人臉色,擔驚受怕。
最重要的是,女兒似乎真的想通了,不再提讓她去嫁什麼老男人換馬車錢的事,反而溫言軟語地道了歉,說是之前被絕望沖昏了頭,說了混賬話,請娘原諒。
戰玉容看着乖巧女兒臉,心早就軟了。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牽挂。女兒能回頭,能孝順她,她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
那些寒心和失望,在安穩的屋舍和熱乎的飯菜面前,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而且,女兒之前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活下去,如今好了,雨桐有本事弄來錢,她們母女總算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夫人,小姐回來了。”
外面傳來婆子的喊聲。
戰玉容忙走出去,邵雨桐行色匆匆,邊進去收拾衣物,邊跟她說:“娘,女兒這幾天有要事出趟遠門。您就安心在家住着,缺什麼跟王婆子說,我給你的銀子,省着點用,能用挺長的時間了。”
戰玉容正端着熱茶遞給她,聞言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燙得她蹙眉。
她放下茶杯,緊張地抓住女兒的手:“出遠門?這兵荒馬亂的,你要去哪兒?什麼事這麼要緊?不能不去嗎?”
她害怕一個人被丢在這陌生的地方,害怕女兒一去不回,更害怕這短暫的安甯隻是鏡花水月。
邵雨桐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厭煩,但很快就消失。
她輕輕拍着母親的手背,聲音放柔,像哄孩子一樣:“娘,您别怕。這件事很重要,關乎到女兒的将來。您放心,我快去快回,不會有事的。”
“那……那娘跟你一起去!娘不放心你一個人!”戰玉容急切地說。
她甯願跟着女兒颠簸,也不願獨自留在這空蕩蕩的院子裡胡思亂想,擔驚受怕。
邵雨桐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她是去找顧望川,帶上這個懦弱、唠叨、時不時需要她安撫的母親,簡直是累贅!
“娘。”邵雨桐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地方您去不了,也不方便。您就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回來。這樣,”她心思一轉,“我明日就去牙行買個小丫頭回來,專門伺候您,陪您說話解悶,這樣您就不孤單了,好不好?”
買個丫頭?
戰玉容愣了一下。
她流放路上吃盡了苦頭,尊嚴被人踩在腳底下反複蹂躏。
如今,女兒說要給她買丫鬟……那種重新被人伺候的感覺,像是微弱的火星,點燃了她埋藏于心底的虛榮和依賴。
女兒看來是真的有錢了,也真的在為她着想。
有個小丫頭陪着,總比一個人對着空屋子強。
戰玉容歎了口氣:“那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娘在家等你。”
“放心吧,娘。”邵雨桐笑容乖巧,心中松了一口氣。
這個孝女的人設,太難維持了。
……
絕情谷依山而建,古樸大氣,透着遺世獨立的孤傲。
然而今日,谷中核心的議事大殿内,氣氛卻異常凝滞。
殿内聚集了氣息沉凝的長老、執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的兩人身上。
顧望川身穿深藏青色繡銀線雲紋的長袍,端坐在主位上,氣質儒雅,但也透着威嚴與疏離。
朱蓉蓉穿着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頭上钗環盡去,隻一根木簪挽着發。
她容顔姣好,隻是眉宇間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郁色和曆經滄桑後的疲憊。
兩人面前的長案上,攤開着墨迹未幹的文書——《和離書》。
條款清晰:朱蓉蓉自願放棄絕情谷主母的身份;絕情谷所有産業、人員、資源,一分為二,她與顧望川各執一份,但絕情谷仍歸顧望川全權掌管;自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作為見證,都在搖頭歎息。
這些年夫妻二人形同陌路,朱蓉蓉甚至得了瘋症,為此搭上了半條命。
大家都看在眼裡。
如今能和離,對絕情谷,對這兩人,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但自此,這夫妻二人的部下可能各自為政,絕情谷會面臨分崩離析的局面。
大長老問,“可否再考慮……”
“不能。”朱蓉蓉沒有半分猶豫,拿起筆,在和離書上簽了字,然後将筆遞向顧望川。
顧望川沉默接過,目光在文書上停留了片刻,最終也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寫完,也宣告着一段長達十幾年、充滿了算計、怨恨與扭曲糾纏的關系,正式終結。
長老們依次上前,作為見證人按下手印或簽章,然後紛紛離開。
朱蓉蓉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松懈了些許,但眼神依舊沒什麼光彩。
她看向顧望川:“谷内一切照舊,好自為之。我今日便離谷,出去走走,看看這天下的大好河山。”
顧望川将和離書收起,聞言擡眼看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開口道:“無論何時,絕情谷都是你的容身之地。谷中事務繁雜,你若願意,亦可助我打理。”
這話說得平淡,聽不出多少真情實意。
朱蓉蓉低低地笑了,笑聲充滿了自嘲和悲涼:“留下?顧望川,我在你這棵樹上,已經吊了太久太久,久到差點把自己勒死,把心都熬幹了。如今好不容易掙脫下來,你還要我留在這兒,蹉跎我剩下的人生嗎?”
顧望川深不見底的雙眸、依舊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