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72章 放下舊愛
朱蓉蓉心中最後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他對她怎麼會有不舍呢?
當初是她用不光彩的手段,設計了他,才得到了這樁婚事。
這些年,他不碰她,冷落她,視她如無物,任由谷中流言蜚語中傷她,不就是因為他憎恨她,覺得她髒,覺得她毀了他心中那片所謂的“淨土”嗎?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求來的,是她咎由自取。
朱蓉蓉忽然間就釋懷了。
她不再看顧望川,轉身面向幾位長老,微微颔首:“這些年,多謝諸位照拂。蓉蓉就此别過。”
她正要離開,顧望川卻再次開口:“聽聞,前些日子在絕情谷外與朝廷大軍交戰時驅趕來的那些流民,約有兩千之衆,如今仍在附近徘徊,未曾遠去。”
朱蓉蓉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他。
顧望川道:“那一戰,我絕情谷也折損了上千精銳。如今四方不甯,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絕情谷需要補充人手。”
朱蓉蓉挑眉:“你想招攬那些流民入谷?顧望川,你忘了絕情谷的規矩?曆代入谷者,皆需經過嚴格篩選,考察心性、根骨、來曆。那些流民,大多是走投無路的百姓,其中或許混雜着潰兵、逃犯,毫無武學底子,甚至老弱病殘,你要他們何用?白白浪費谷中糧食罷了。若是憐憫,送些物資便是。”
顧望川搖了搖頭:“我沒想過将他們帶回絕情谷核心。但可以找個地方安置他們。”
“安置?”朱蓉蓉更加不解,“為何?顧望川,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悲天憫人了?”她語氣中帶着明顯的譏诮。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看似儒雅,實則心性涼薄,利益至上,絕不是什麼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顧望川當聽不懂她話裡的諷刺,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殿外。
“這兩千流民,如今是無根的浮萍,絕望的蝼蟻。但蝼蟻聚多了,也能啃噬巨木。給他們一口飯吃,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唯命是從。他們或許不能成為絕情谷的鋒刃,但可以成為絕情谷延伸出去的觸角,遍布各地的眼睛,甚至在某些時候,成為能攪亂一池春水的石子。”
“如今朝廷昏聩,天下将亂。絕情谷超然世外,但也不能全然閉目塞聽。多一支完全聽命于我們的、混雜在民間的力量,無論是打探消息,還是執行一些不宜以絕情谷名義去做的事情,都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看向朱蓉蓉:“有時候,無用之用,方為大用。”
朱蓉蓉聽着他這番話,心中寒意更甚。
這才是真實。
永遠在算計,永遠在權衡利弊,将人也看作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或工具。
憐憫?
在他那兒永遠不存在。
“這件事你做主吧,我要去找我的救命恩人了。”朱蓉蓉淡然道。
顧望川猛地擡頭看向她。
朱蓉蓉迎着他的目光,語氣透着幾分俏皮:“我去了,你就不可以去找她咯。”
“她”指的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程瑤。
神秘莫測、醫術通神,也是倆人的救命恩人。
顧望川移開視線,沉默了片刻,才道:“聽聞那兩千流民,與她也有些關聯。況且,他們差點無辜慘死,如今大難不死,被善待也是他們應得的。”
朱蓉蓉的心一緊。
她就說嘛,隻要他對外發一則“絕情谷招門人”的消息,前來求着加入的人不知凡幾,他偏生要找流民,原來是為了程瑤。
她内心五味夾陳,:“既然如此,那不如讓我去辦這件事吧?我離谷之後,總歸也無甚要事,閑着也是閑着。安頓流民,也算積點功德。”
然而,顧望川直接拒絕了:“不必。此事我自有安排。”
他轉而問向旁邊侍立的護衛:“安排下去的糧食、棉衣,準備得如何了?”
護衛躬身禀報:“回谷主,已從庫房調撥了一部分,正在裝車,明日一早便可運出。”
顧望川微微颔首。
朱蓉蓉僵在原地,冰涼的酸澀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剛才提起此事,
她還當他對自己多了幾分善意,甚至一絲喜歡,沒想到,他不是在與她商量,隻是随口跟她提起,就好比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這麼冷酷的人,她居然對他還有期待,真是……可笑又可悲。
朱蓉蓉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熱,顫聲問:“顧望川,你……你是不是喜歡上程瑤了?”
顧望川轉過頭,正視着她。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平靜,沒有被人窺破心事的慌亂,也沒有被冒犯的不悅。他看了她片刻,然後,清晰而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是。”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沒有半分猶豫。
朱蓉蓉的心髒像是被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都忘了呼吸。
盡管早有猜測,但聽到他如此幹脆地承認,心裡的痛,超乎她的想象。
她糾纏了他十幾年,用盡手段,耗盡心血,卻隻換來無盡的冰冷和厭惡。而程瑤,不過是在流放路上與他有過短暫交集,為什麼!
“你們相處的時間并不長……”她艱難地道,有些不甘心。
“喜歡是一種感覺,”顧望川眼眸璀璨,“與時間長短,并無絕對關聯。”
朱蓉蓉張嘴想說什麼,卻如鲠在喉。
她對他的喜歡,何嘗不是一種感覺?
她想起那個橫亘在他們之間十年、也折磨了顧望川數年的名字,那個她一直不敢觸碰的、屬于顧望川心中的禁區。
她語氣尖銳地問:“那你放下沈曦月了?”
沈曦月,曾經讓她嫉妒到發狂,如今,也要被另一個女子取代了?
顧望川沉默了片刻。
大殿内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山谷傳來的風聲。
他的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又似乎隻是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然後,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朱蓉蓉:
“放下了。”
放下了。
三個字,卻像驚雷般在朱蓉蓉耳邊炸響,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放下了?
那個讓他愛了十年的沈曦月……他放下了?
朱蓉蓉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荒謬感充斥了兇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