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3章 朕是公正的
顧立恒說,聖旨上的玉玺印鑒與他平時所用的“略有差異”,這絕對是為自己抗旨不遵找借口。
三個月前,玉玺和私章正是被那僞裝絕情谷之人的黑衣人搶走。
定是他用搶來的玉玺和私章僞造聖旨,命令顧立恒撤兵!
但顧立恒并不知這些,他沒有撤兵,反而繼續進攻,這才導緻慘敗,他才以“懷疑聖旨有假”為借口!
慕容熙臉色青白交替,眼神閃爍不定。
顧立恒這份請罪書寫得巧妙,他極力渲染自己如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何“甯死不屈”、“與敵死戰到底”,字裡行間透着悲壯與忠誠。
但是,若他勝了,這便是忠勇可嘉的佳話;可偏偏他敗了,十萬大軍折損過半,他這份“堅持”就顯得愚蠢可笑,反而成了他剛愎自用、不識時務的鐵證。
慕容熙攥緊了顧立恒的請罪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其實,這場慘敗的罪魁禍首,不是顧立恒,不是趙擎,也不是絕情谷,是他自己!
他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然而,這個念頭隻在慕容熙腦中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能告訴滿朝文武,他這個皇帝連玉玺都保不住,被賊人搶了去?
絕對不能的啊。
一旦說出去,皇室威嚴掃地,他這皇位也就坐到頭了。
天下人會怎麼想?一個連玉玺都看不住的皇帝,還有什麼資格統治江山?
他是天子,是真龍,怎麼會錯?
就算錯了,那也是底下的人辦事不力,是顧立恒無能,是趙擎失職,是朝中大臣昏聩……
絕不是他的錯。
絕不能是他的錯。
事到如今,他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吞,将錯就錯,承認那份撤兵聖旨是真的,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顧立恒身上。
隻有這樣,才能保住他的皇位,才能不被天下人取笑。
慕容熙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坐直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迹,聲音嘶啞卻冰冷:“顧立恒抗旨不尊,贻誤軍機,損兵折将,罪該萬死。傳朕旨意,革去定國侯爵位,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嚴審。”
衆臣面面相觑。
這就……全推給顧立恒了?
“聖上,”一位老臣顫巍巍地出列,“顧侯爺雖有罪,但絕情谷議和之事……”
“議和?”皇帝冷笑,“我堂堂大奉,竟受一江湖門派威脅求和?傳出去要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旨給顧立恒,讓他收拾殘部,固守待援。朕...會再調兵馬。”
“可是聖上,哪還有兵馬可調?”兵部尚書急道,“邊關吃緊,各地起義不斷,京城的禦林軍都不能輕動...”
“那就征兵!”皇帝厲聲道,“傳旨各州府,凡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丁,皆需入伍。違者,斬!”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強行征兵?這會引起民變的!如今各地本就動蕩不安,若再強行征兵……
“聖上三思啊!”幾個老臣跪倒在地,“強行征兵,恐生民變!”
“民變?”皇帝眼中滿是瘋狂,“那就鎮壓!朕就不信,區區草民,還能翻了天不成!”
衆臣跪送,個個面色慘白。
他們知道,皇帝這是要孤注一擲了。強行征兵,鎮壓民變,繼續與絕情谷開戰……這每一步,都是在将大奉往深淵裡推。
可誰敢勸?誰敢攔?
他已經瘋了。
幾個戰皓霆的舊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這個爛泥潭,真的沒救了。
慕容熙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内衆臣,又問:“朕記得,當初舉薦顧立恒挂帥出征的...是誰?”
大殿内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大臣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皇帝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久,一道道目光悄悄轉向站在文臣前列的二皇子慕容琛。
慕容琛臉色一白,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慕容熙冷笑,“沒人敢承認?”
“父、父皇……”慕容琛頂不住壓力站出來,聲音發顫,“是、是兒臣……兒臣舉薦的……”
“哦?”慕容熙眯起眼睛,“是你啊。”
他猛地抓起案台上的墨硯,狠狠朝慕容琛砸去!
“混賬東西!”慕容熙厲聲訓斥,暴怒如同天雷滾滾,“顧立恒是什麼人?一個靠着祖宗蔭庇的勳貴,一個隻會紙上談兵的文臣!即便他年輕時跟着戰皓霆打過幾場仗,那也是在戰皓霆手底下!他何曾獨當一面?何曾有軍事才能?!”
墨硯擦着慕容琛的耳邊飛過,“砰”地砸在柱子上,碎成幾塊,墨汁四濺,染黑了光潔的金磚。
慕容琛吓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他心中又驚又惑,明明是父皇暗示他,讓他出面舉薦顧立恒的啊!
父皇說顧立恒是勳貴之後,需要軍功鞏固地位;說趙擎手握兵權太久,需要制衡;說這是給顧家一個機會,也是給其他勳貴一個信号……
怎麼現在全成了他的錯?
“父皇……”慕容琛委屈地開口,“兒臣當時也是……”
“是什麼?!”慕容熙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為什麼要撤掉趙擎的主帥之位?趙擎領兵打仗二十幾年,戍邊有功,戰功赫赫!你憑什麼撤他?啊?!”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當初那個下旨撤換主帥的人不是他一樣。
殿内大臣們個個低着頭,心中卻都明鏡似的。誰不知道,撤換趙擎、啟用顧立恒,根本就是皇帝自己的主意?或許二皇子也有從中勸阻,但下命令的是皇帝自己啊,而今卻讓二皇子當替罪羊!
可誰敢說?誰敢揭穿?
慕容琛看着父皇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忽然明白了,父皇這是要甩鍋,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頭上。
為了保住皇位,為了維護顔面,父皇連親生兒子都可以犧牲。
他心中一片冰涼,卻也湧起一股恨意。
這就是皇家。
這就是父子。
“兒臣……知罪。”慕容琛跪倒在地,聲音幹澀。
慕容熙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兒子,是他最寵愛的妃子所生,他本意并不想傷他。扔墨硯隻是做做樣子,給朝臣們看——看,朕是公正的,即便是皇子犯錯,朕也絕不姑息。
可這份公正,需要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