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4章 萬劫不複
“傳旨,”慕容熙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二皇子慕容琛,舉薦不當,贻誤軍機,着閉門思過三個月,罰俸一年……”
他正要繼續說,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報!八百裡加急!”
“絕情谷軍情!”
一個滿身塵土、臉色發青的驿官跌跌撞撞沖進大殿,話未說完,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暈死過去。
大殿内一陣騷動。
“快!傳太醫!”内侍總管急道。
“不必了。”慕容熙目光死死盯着懷裡,“把奏折拿來。”
衆人這才發現驿官懷中緊緊揣着一卷奏折。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僵硬,内侍上前,用盡力氣,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掰開,取出奏折,恭敬呈上。
慕容熙一把奪過,展開來看。
他看得極快,一目十行,臉色卻随着閱讀越來越難看。
當看到最後那些條件時,他渾身劇震,喉頭一甜。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奏折,也染紅了龍袍前襟。
“父皇!”
“聖上!”
“快傳太醫!快!”
慕容琛沖上前扶住皇帝,其他大臣也慌了神,整個金銮殿亂成一團。
内侍們七手八腳地将皇帝擡下禦座,匆匆往後宮而去。
皇帝暈死前,手中還死死攥着那份奏折。
慕容琛看着父皇被擡走,又看看地上那卷沾滿鮮血的奏折,猶豫片刻,彎腰撿起。
他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除了顧立恒泣血寫下的軍情奏折,還有一封議和書。
絕情谷主顧望川親筆所書,語氣強硬,條件苛刻:
一、割讓絕情谷方圓三百裡為自治地,朝廷不得駐軍、不得征稅、不得幹涉;
二、賠償白銀一百萬兩;
三、釋放所有被俘将士,朝廷需以同等數量的奴隸交換;
四、朝廷需公開道歉,承認此戰為不義之戰;
五、朝廷軍隊永不得踏入絕情谷三百裡範圍,違者視為宣戰。
落款處,顧望川的簽名龍飛鳳舞,旁邊還蓋着一方鮮紅的印章。
天塌了!
慕容琛手一抖,奏折差點掉在地上。
幾個大臣圍過來,接過奏折傳看。
很快,憤怒的驚呼聲響徹大殿。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割地賠款?還要公開道歉,才能換回幾萬殘兵?我大奉何曾受過如此屈辱!”
“絕不能答應!這話傳出去,大奉的顔面何在?皇室的威嚴何在?必須繼續出兵!哪怕傾全國之力,也要踏平絕情谷!”
“大奉的疆土,一寸也不能讓。賠款?國庫空虛,哪來的銀子賠?”
群情激憤。
武将們個個怒發沖冠,文臣們也是義憤填膺。
大奉開國百年,隻有他們逼别人割地賠款的份,何曾被人如此羞辱過?
然而在一片激憤中,慕容琛卻異常沉默。
他看看那份議和書,又想想剛才父皇吐血的場景,再想想國庫被盜、玉玺被搶、各地起義、邊關不穩……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江山,怕是要保不住了。
父皇一病不起,朝政混亂,内憂外患,就算勉強與絕情谷議和,又能如何?
那些起義的流民會罷手嗎?
那些蠢蠢欲動的鄰國會安分嗎?
那些虎視眈眈的權臣會老實嗎?
不會。
隻會更糟。
慕容琛眼神閃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月他已迎娶左相的次女為皇妃,而下個月初八,是他納側妃的日子。
側妃是首富朱銳的獨女,這門親事是他費盡心機才求來的。
朱家富可敵國,若能成為他的嶽父,那即便亡國,他也不愁日子難過吧?
失去權貴之位,得到富翁的身份,不也挺好?
“諸位大人,”慕容琛忽然開口,“父皇龍體欠安,如今又受此打擊,恐有不測。”
衆臣一愣,紛紛看向他。
“本王以為,”慕容琛緩緩道,“當務之急,是為父皇沖喜。本王納側妃之事,原定下月初八,如今看來,應該提前。或許喜事一沖,父皇的病就好了。”
衆臣子愕然相顧,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這話說得突兀,甚至有些荒唐。國難當頭,大軍新敗,皇帝吐血暈厥,江山風雨飄搖……
這種時候,二皇子想的竟然不是如何穩定朝局、應對危機,而是提前納妃沖喜?
荒唐!
簡直荒唐透頂!
幾個老臣氣得胡須發抖,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不久前幾位老禦史死谏,便被當庭杖斃,血染金磚。如今朝堂之上,早已不是能說真話的地方了。
也有不少臣子明白了過來,二皇子這是在為自己鋪後路啊。
一旦皇帝駕崩,皇子需守孝三年,期間不得婚嫁。
到時候,朱家這門親事就黃了。而沈家的财富、人脈、資源……就都與二皇子無緣了。
所以他要提前,要在皇帝死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到時候即便皇帝死了,他已經是朱家的女婿,朱家就必須支持他。
但他是皇子啊,眼下監國,便是未來的國君,他怎能為一己之私,而至江山社稷而不顧!
有臣子低聲喃喃,聲音雖輕,卻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大奉……要亡矣……”
另一人接口,語氣悲怆:“若是戰王還在,朝廷何至于陷入如此困境!”
這話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慕容琛的怒火。
“放肆!”慕容琛厲聲喝道,眼神狠厲地掃向那兩名臣子,“戰皓霆是朝廷欽犯,是謀逆罪臣!你們居然敢在金銮殿上為他說話,是何居心?!”
他對殿外侍衛下令:“來人!将這兩個戰王同黨拿下!革去功名,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殿下!冤枉啊!”兩名臣子驚恐跪地,連連叩首,“臣等隻是感慨時事,絕無他意……”
“殿下,你無權革除我等功名……”
“拖下去!”慕容琛根本不給兩名臣子辯解和反駁的機會。
侍衛如狼似虎地沖進來,架起兩人就往外拖。
求饒聲、哭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殿外風雪中。
其餘大臣噤若寒蟬,個個低下頭,不敢再發一言。
但心中,卻都湧起一股唇亡齒寒的悲涼。
這就是如今的朝堂。
說錯一句話,就可能萬劫不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