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男人皆薄情
不止是虞知寧,就連裴玄都被驚住了。
「怎麼回事兒?」虞知寧一邊問一邊起身,裴玄生怕她摔了下來,伸出手扶了把,待她站穩後才鬆開。
雲清道:「外頭傳是陸大爺聽說陸老夫人去世,特意從淮北趕來京城,這會兒陸家已經在認親了。」
陸懿活著回來了。
這個消息卻是足夠勁爆,虞知寧也是久久回不過神,她不曾見過陸懿,但卻知曉自己和陸懿之間的關係。
「既來了京城,總有機會能見面。」
「不!」虞知寧搖頭,一字一句道:「此事有些古怪,一個失蹤這麼久的人突然回來了,而且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京城……就算不為了太後著想,也該為了陸家著想。」
陸家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淮北了。
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陸懿卻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可曾想過陸家處境有多尷尬?
當年的陸懿就是為了陸家著想,才隱匿於世。
退一萬步說,陸懿即便是要回來,也不敢如此張揚。
虞知寧招來雲清低聲吩咐了幾句,雲清點頭。
經此一折騰外頭的天已經漸漸亮了起來,才一上午的功夫,陸懿回京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陸懿是誰?
曾經徐太後的丈夫。
此刻的陸家
陸懿跪在了祠堂朝著陸老夫人的牌位磕頭,足足跪了三個時辰,陸淵紅了眼哽咽跪在一旁勸:「大哥,母親在天之靈若知曉你回來了定會安息的。」
陸淵的心疼快要溢出眼眶,尤其是望著對方頭髮花白,明明還不到四十歲,卻像個古稀老人一樣憔悴。
「大哥……」
陸懿輕輕拍了拍陸淵的肩:「我聽說母親臨終時見過了玄王妃。」
看著歸來的大哥,陸淵知無不言,點了點頭:「確實如此,玄王妃陪了母親走完最後一程,母親也了無遺憾,走的時候並不痛苦。」
似想到了什麼,陸淵忽地停下:「大哥想見玄王妃?」
陸懿猶豫片刻點點頭。
「這,這怕是有些難辦。」陸淵面露難色,陸家在淮北有些地位,但在京城根本不顯眼,尤其這個節骨眼陸懿要是去見虞知寧,豈不是在告訴所有人,虞知寧就是陸懿和徐太後的女兒?
「不妨事,來日方長。」陸懿也沒難為陸淵,他堅持要跪在祠堂三天,算是彌補作為兒子沒有及時盡孝的懲罰。
陸淵替他解釋:「當年的事咱們陸家毫無反擊之力,大哥辛苦,陸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怪您。」
這是真心話。
當年的陸懿若不離開陸家,便隻有死路一條。
先帝絕不會容他活著。
這時陸程氏站在門口,朝著陸淵小心翼翼開口:「侯爺,有幾個自稱是大哥昔日同僚故友聽說大哥歸來,想來拜訪,我……」
陸淵看向了陸懿。
陸懿則站起身,對著陸程氏客氣道:「府上有勞二弟妹辛苦操持,這幾日我誰也不見。」
這麼一說陸程氏會意,忙推辭不敢當,匆匆離開。
「大哥,這侯爵之位本就是你的,你才是嫡長子,我這就去找皇上將侯爵位還給你。」陸淵道。
陸懿卻按住他:「你我兄弟,我不計較這個,這麼些年都是你和二弟妹撐著陸家,再說我孤寡一人要爵位又有何用?」
一句孤寡一人聽的陸淵眼眶再次泛紅,他用力挽著陸懿的胳膊:「大哥,你放心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陸懿笑:「都是快做祖父的年紀了,還哭哭啼啼,讓人笑話。」
接下來的幾日不少從前陸懿的好友想來拜訪,都被陸家回絕,但陸懿歸京卻是事實。
所有人都在陸家和皇家之間是不是還有交集。
東梁帝早朝得知此事後連眼皮都沒擡,面無波瀾,去慈寧宮請安時也是沒提。
「皇上的身子如何?」徐太後關心地問。
東梁帝不疾不徐道:「尚可。」
多餘的話二人心照不宣都沒提,閑聊幾句後宮,常公公忽然壓低聲音湊在了東梁帝耳邊低語。
「皇帝若是有前朝政務要忙,便去忙吧。」徐太後笑意吟吟地說。
可接下來東梁帝的話卻讓徐太後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道:「剛才陸懿派人給玄哥兒媳婦送了幾套價值不菲的頭面,其中還有陸家的傳家寶玉鐲。」
涉及了虞知寧,徐太後變了臉色。
良久,徐太後問:「那阿寧是如何做的?」
「並未見。」
徐太後瞭然一笑,眸子裡儘是冷意。
「朕將陸家遣調回淮北如何?」東梁帝問,可徐太後卻搖了搖頭:「遠在淮北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語氣不疾不徐讓東梁帝有些猜不透徐太後的心思,緊繃著臉,喉結緩緩滾動:「如今天下太平,東梁大局已定,禹王和辰王亦是不足為懼,太後被困在宮裡也有些年頭了,若……若是想要離開。」
越是往後說就越是說不下去,彷彿一團棉花卡在了嗓子眼,聲音也暗啞得要命:「朕可以安排太後離宮。」
徐太後疑惑地看向東梁帝,語氣平靜:「哀家何曾說要離宮?」
「先帝已不在,太後和陸懿本就是夫妻……」
這話說得徐太後氣笑了,斷然拒絕:「那都是二十年前的陳年往事了,何必翻出來再提,東梁局勢定,可你的身子還未徹底痊癒,哀家如何能放心?」
聞言,東梁帝微微錯神,緊繃的神色慢慢化開,眉宇間多了幾分溫柔,呼吸輕顫:「若有一日朕的身子痊癒了呢?」
這是東梁帝第一次在徐太後面前問這些,之前從未想過。
登基這麼多年,遇到再難纏,棘手的問題他也不曾慌亂過,如今一顆心卻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可知你先帝為何要給幾個王爺取名諧音為敬。」徐太後忽然改了話題。
幾個王爺,裴靖,裴瑾,裴禮璟,還有一個辰王裴競辰,公主也是景泰,靜宜之類的。
東梁帝搖搖頭。
「哀家偶然間發現先帝的書房內掛著一幅畫,有個姑娘名為婧元,小名婧兒,和先帝青梅竹馬,二人經歷過生死,感情極深厚,但後來先帝卻並未娶她,甚至連納入宮都不曾,婧元一氣之下上吊自盡。」徐太後嘴角勾起了譏諷:「哀家已看透了這些男女之情,人死了才知惋惜,卻用自己的兒女來緬懷
彰顯深情。」
東梁帝大抵明白了徐太後的意思,蜷著拳抵在唇邊輕輕咳嗽,解釋道:「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先帝那般精於算計,像玄哥兒,紈絝不著調了十幾年,娶了阿寧後,收斂了性子越發沉穩。太後還年輕,倒也不必太過悲觀。」
又見東梁帝沒脾氣似的笑了一下,擡手挑了個橘子,隨手剝了起來,纖細修長的指尖三兩下就將完整的橘子剝了出來,手乖得很,往前一遞:「新進貢的橘子,味道不錯,太後嘗嘗。」
徐太後接過嘗了嘗,眉眼看向東梁帝:「皇帝是有何打算?」
「太後在哪,朕就在哪。」他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直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