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痛罵
良久,季長淮看向了季大夫人:「母親找過了流螢?」
「是找過,但不曾提及春姨娘和孩子。」季大夫人如實回應,去了幾次,流螢郡主始終病殃殃的,她也擔心說了什麼話刺激了對方,反倒是讓流螢郡主心裡不愉快,事情會變得更加棘手。
所以,季大夫人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機會。
「怎麼,流螢和你聊過?」季大夫人敏銳地察覺了不對勁。
季長淮點頭。
季大夫人的心倏然提起來:「那,那流螢怎麼說?」
「她隻問了一句,孩子是不是我的,再無其他。」季長淮至今還記得流螢郡主那雙平靜的雙眼。
好像看淡了一切,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他自己都摸不準流螢郡主能不能接受這個孩子。
「她不惱?」
「不曾。」
季大夫人聞言皺了皺眉,越發看不懂這位高門兒媳了,若是旁地姑娘,即便不大鬧,也會生悶氣,和丈夫發發牢騷。
可流螢郡主卻始終保持著體面。
不吵不鬧,平靜的像是一汪湖水。
「會不會是郡主也想留下這個孩子?」孫嬤嬤忽然插了一句。
季長淮眼皮一跳,卻見季大夫人眼前亮了:「也不無可能,她未必不能容下孩子,她若是個不容人的性子,也就不會主動替你納了春姨娘。」
春姨娘還是季長淮主動打發的,而非流螢郡主,說明流螢郡主大度賢良,想到這,季大夫人的心又跟著鬆了:「這事兒已經過了好幾日,流螢那邊遲遲不見動作,說不定真有此意。」
季大夫人還不忘對著季長淮叮囑:「她再賢良也是你的妻子,孩子固然重要,但你不可因為孩子憐惜了春姨娘。」
她想好了,此事徵求了流螢郡主的同意後,就將春姨娘接過來由她照顧,不許季長淮靠近。
等生了孩子,她非親自將春姨娘送到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絕不讓她再回來幹擾小夫妻的感情。
她隻要孩子。
看著季大夫人滿心歡喜的模樣,季長淮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提起。
這時季大爺回來了,看著內堂母子倆也在,嘆了口氣對著季長淮說:「你三叔因長璉的死受了刺激,連葯都喝不進去了,太醫說極有可能就這幾日了。」
季大夫人神色緊繃:「怎麼會這麼突然?」
「當初皇上杖打時就沒留情。」季大爺說到這語氣裡還有幾分責怪,留了季三爺的性命,卻和殺了他沒什麼區別,讓季三爺飽受煎熬痛苦地活著,再經歷了季家的打擊後,季三爺的身子急轉直下,一日不如一日。
他看著實在不忍心,先前還有的怨,在看見季三爺凄慘模樣後已經煙消雲散了。
幾人沉默。
季大夫人終是沒有將春姨娘的事說出來,看著丈夫的模樣,她隻好大度道:「我這幾日養得也差不多了,明日我去府上看看。」
季老夫人病了,三夫人也病了,祖宅那邊亂成一鍋粥,她看著丈夫的態度,若是再不去,必惹嫌隙。
果然,季大夫人說了這些話後,季大爺臉色緩和了許多,看了眼四周,忽然問起了流螢郡主。
季大夫人立即道:「流螢染了風寒,就不便折騰她了。」
見此季大爺倒是沒說什麼。
一家人各懷心思,季大爺剛喝口茶,祖宅那邊派人來請他,也不知說了什麼,季大爺放下茶盞就走了。
季大夫人眉心微皺:「祖宅那邊怕是出事了。」
好在牽扯不到她們。
她話鋒一轉看向了季長淮:「今夜去陪陪流螢,這幾日祖宅那邊有我撐著,你多陪陪她。」
語氣裡還有一層深意,季長淮聽懂了。
夜色寂寥
季長淮來了內院,敲了敲門,丫鬟見他來弓著腰道:「大公子,郡主已歇下了。」
聽到這話季長淮透過門縫看了眼還亮著的燈,抿了抿唇,問道:「郡主這幾日可好些了?」
聞聲而來的綠柳看了眼季長淮,走了過來,看門的小丫鬟見狀急忙退下,綠柳俯身:「見過大公子,郡主身子嬌弱,尤其是小產之後落下了病根,這一場風寒郡主嘴上說沒事兒,但夜夜咳嗽不能寐。」
綠柳語氣多有幾分不善。
季長淮聽了直皺眉:「郡主若還沒睡,我去瞧瞧。」
「郡主已歇了。」綠柳並未讓,末了又補充一句:「大公子白日再來吧。」
兩個丫鬟都是這麼說,季長淮也不好繼續往裡進,站在原地看了眼裡面,末了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人走了,綠柳的眉頭擰得更深了:「還真走了。」
她折身回去時,流螢郡主正在倚在貴妃榻上看書,一頁一頁地翻開,面色平靜。
「剛才怎麼回事兒?」流螢郡主頭也不擡地問。
綠柳一五一十地說了:「回郡主,是大公子來了。」
流螢郡主聽後連眼皮都沒擡起,淡淡嗯了一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看得綠柳將想要說的話直接給咽了回去。
次日一早流螢郡主讓人套了馬車,準備回長公主府呆幾日,出府前遇見了季長淮。
「這是要去長公主府?」他一襲藏青色長袍朝著她走來,深邃的眉眼略有幾分擔憂:「身子可好些了?」
流螢郡主神色平淡解釋:「母親得知我病了,派人來催促幾次,今日覺得好些了就回去小住多陪陪母親。」
至於那句關心,她就當做沒聽見,也不想回應。
季長淮想著祖宅那邊事情多,他早出晚歸也確實顧不上妻子,妻子能回長公主府得到照應,他也放心。
於是他點點頭。
流螢郡主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在綠柳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季長淮的視線。
馬車緩緩駛出,直到看不見了,季長淮才收回視線。
等季大夫人知道流螢郡主回了長公主府時,臉色微變,急忙問起:「是不是長淮和郡主吵架了?」
孫嬤嬤搖頭:「老奴打聽過,郡主和大公子並未吵架,據說是長公主心疼郡主,派人來接的,郡主出發前和大公子還心平氣和地說著話,和往日一樣。」
聽到這,季大夫人鬆了口氣。
這一幕落入了季二夫人眼中,季家祖宅不安寧,她也不得不來幫襯,忍不住問:「郡主怎麼了?」
季大夫人看向季二夫人,有些猶豫,本想隱瞞但想到季二夫人近期和流螢走得近,有些事說不定季二夫人也能幫忙勸一勸。
於是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
啪嗒!
季二夫人手上的茶盞沒握住,掉了下來,摔成了數瓣濺的裙擺好些茶漬,不過她已經顧不得了,不可置信地反問:「短短半個月竟發生了這些事?」
「唉!」季大夫人嘆氣。
季二夫人回過神來,多年妯娌,她一時不敢確定季大夫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拐著彎試探幾句。
結果季大夫人的想法卻是,想要去母留子。
「糊塗!」季二夫人輕呵,急得在大堂內來回走動,臉色憋得通紅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她是郡主,高傲如她怎會吞下這份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