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求情
慈寧宮
裴曜來時徐太後正在作畫,懸崖紅梅傲然綻放,栩栩如生,他瞧了眼並未出聲,而是站在一旁研磨。
待徐太後落下最後一筆後,才擡起頭:「外頭風雪大,倒也不必日來請安。」
卻見裴曜搖頭:「皇上過幾日許是要我去南冶將昭王屍身帶回來,這一走,估摸著好些日子見不著太後了。」
聞言,徐太後一愣。
蘇嬤嬤上前解釋:「老奴聽說了些,昭王和南冶六皇子合謀犯了錯,昭王被牽連,墜崖而亡。」
議政殿內足足爭吵了兩個時辰,消息並未封鎖,才短短一上午就已經傳遍六宮了。
有人唏噓,當年要不是昭王犯糊塗被裴靖先找到,已經養歪了,憑藉唯一皇子的名頭,將來必定扶搖直上,誰敢與之爭鋒?
可惜了,命太差。
徐太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墨汁,彎腰坐下,面上變得凝重起來,嘆了口氣:「這孩子,可惜了……」
話鋒一轉順著回應:「但皇帝說的也沒錯,昭王畢竟是東梁皇嗣,不可流落在外,隻是為何要你去?」
裴曜好似並不為此事苦惱:「許是皇上看重我。」
可這話怎好糊弄徐太後?
「從京城去南冶一來一回順利也要一個多月,天氣惡劣,山路難走,那麼多文武百官,世家子弟怎麼偏看重你?」徐太後明顯是有些不滿:「哀家前幾日才收到你母親的來信,說是要你外祖父病了,想回京看看。」
辰王依舊借口身子不適,不宜舟車勞頓,但辰王妃卻是回來了,已經在路上了。
說來也怪,辰王妃的母族淩家一直都很低調,淩父早已辭官在京城也不出挑,前些日子突然就病了。
借著這個理由,辰王妃不得不回來一趟。
「你母親好些日子沒見過你了,你若去了南冶,這一等又是好些日子,連年都不能留在京城。」徐太後皺起了眉頭,語氣裡還有責怪:「皇帝也是,怎麼偏偏選了你。」
用膳時,徐太後許是情緒不佳,隻匆匆用了兩口就放下了。
「太後,可是菜不合口味?」蘇嬤嬤上前問。
徐太後頗有些煩躁地將筷子放下,拿起帕子擦拭唇角,眉一擰,忽地問起:「皇上可下了旨?」
裴曜搖頭,如實回應:「還不曾。」
聽了此話徐太後又讓蘇嬤嬤將今日爭執的事打聽清楚,蘇嬤嬤應了,趁著蘇嬤嬤去打探的空隙。
宮人撤了膳食,奉上了茶水點心。
徐太後仍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好在蘇嬤嬤很快回來了,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徐太後聽後這事兒還和裴玄扯上關係,面上多了幾分猶豫。
這一幕落入裴曜眼中,他抿緊了唇並未戳破。
下午
裴曜穩住心神陪著徐太後下棋,反倒是徐太後有些心不在焉,頻頻出錯,三局中已落後兩局,眼看著第三局就要輸了。
啪嗒。
黑子落下,徐太後瞧了眼眉心皺起,鬆開了手中棋子:「罷了,今日就不下了。」
裴曜也不惱,乖巧收起。
臨近傍晚了裴曜才離開,前腳走了,徐太後緊皺的眉心鬆了,蘇嬤嬤道:「世子倒是有耐心,明明想求您幫著阻攔,卻一字不說。」
還要表現得不爭不搶。
倒是難為了。
徐太後嘴角勾起弧度:「他一貫如此。」
這話聽得蘇嬤嬤越發疑惑,世子可是自小在鄆城長大的,太後所接觸也不過這一個多月。
可聽著徐太後的語氣倒像是非常了解裴曜。
「後殿可有消息?」
蘇嬤嬤搖頭。
徐太後也不催促,一隻手搭在了桌子上,還不等開口,外頭傳禹郡王妃求見。
已是傍晚,她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傳!」
片刻後禹郡王妃進來,撲通跪下朝著徐太後磕頭:「臣婦給太後請安。」
短短一個多月不見禹郡王妃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臉頰頜骨分明,肉眼可見的蒼老許多,眉眼下的皺紋是脂粉都掩蓋不住的,容貌不止是蒼老了,神色也是極疲倦。
「太後,臣婦是,是想問問皇上何時能夠回心轉意,許我們母子回西北。」
漼老夫人和漼夫人回清河後,禹郡王妃等了一個多月,愣是沒有半點消息,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生怕是徐太後將她給遺忘了,這才大著膽子上前。
「皇上已派欽差入駐西北,若要回西北,怕是有些難。」徐太後靠在軟枕上:「禹郡王屍骨未寒,你們母子二人著急離開,皇上也不放心。」
一番話說得禹郡王妃心裡沉甸甸的,正有打算質問時,又聽徐太後說:「你們母子安安分分地留在京城,依皇上的脾性是不會做些什麼的。」
卻見禹郡王妃心中多了幾分慌亂,朝著徐太後磕頭:「太,太後,臣婦有罪。」
徐太後斂了神色,疑惑看她。
「臣,臣婦氣不過派人在清河必經之路攔截了漼氏馬車,本想著給個教訓,哪知,漼老夫人身受重傷,昨兒傳來了死訊。」
這事兒本就瞞不住,禹郡王妃一副慌不擇亂地朝著徐太後磕頭:「臣婦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才會犯糊塗,求太後責罰。」
徐太後驀然擰緊了眉心。
一旁的蘇嬤嬤道:「漼家回京也有一個多月了,昨兒才傳來死訊,這事兒漼家可查到什麼把柄?」
禹郡王妃搖頭。
「既無把柄,郡王妃又何故將責任攬在自己頭上?」蘇嬤嬤瞧著徐太後的神色,受到示意後反倒是將禹郡王妃給扶起來了:「漼老夫人年紀大了,本就體弱才和郡王府退了婚事,這一路顛簸,許是身子骨受不住。」
禹郡王妃見蘇嬤嬤這麼說,懸著的心鬆了一大半,嘴上忐忑道:「可漼家和辰王世子關係匪淺,漼家馬車回清河的路上,就有辰王世子的暗衛護送。」
隻是被禹郡王妃給鑽了空,漼老夫人才受了重傷。
今日入宮陳情也是擔心裴曜會告狀。
禹郡王妃著實是摸不清徐太後到底會偏向裴曜,還是裴玄,她至今隻想儘快離開京城。
「漼老夫人病逝,作為嫡孫的宜安伯按理也是要清河守孝的。」徐太後突然道。
漼灝留在六部做了個閑官,摸不到實權,卻又是實打實的京官,不得擅自離京。
可若是嫡親祖母逝世,不論是人情世故還是規矩,漼灝都要回去奔喪,且守孝兩年,官職暫停。
「也為難漼家了,為了自保漼伯爺回清河,竟想出了這麼個主意。」蘇嬤嬤順勢道。
一番點撥,禹郡王妃徒然瞪大了眼:「漼老夫人之故是要漼灝回清河?」
徐太後沉默不語。
禹郡王妃臉上的惶恐漸漸消散,驚覺漼家過於心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