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陰損的主意
武鐵栓從竈台上摸出個空碗,又撕了四張紙條,在一張上畫了個圈,團成團,扔進碗裡,
「誰抓著黑圈,誰娶媳婦!」
老大的臉更黑了。
他是老大,憑啥跟兩個弟弟抓鬮?
「爹,自古以來都是先給老大娶媳婦,你咋這麼偏心?」
武鐵栓氣得跟老牛一樣鼻子往出噗噗噴氣,
「別人家老大能領著全家掙錢,你這個老大就是多吃了幾年乾飯。
你不想抓鬮也行,讓他倆抓!」
武老大讓這幾句話懟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頓時癟茄子了。
武鐵栓見沒人有異議,便把碗搖了搖,往炕上一墩,
「一人抓一個,老大先抓!」
老大沉著臉,伸手進去,摸出一個紙團,打開,空的。
他臉一垮,把那紙團往地上一摔。
老二搓搓手,伸進去,摸出一個,打開,是那個圈!
「我!」
老二蹦起來,手裡的紙團舉得高高的,
「我抓著了!我!」
他高興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又一蹦,腦袋差點撞上門框。
老三湊過去看他手裡的紙,看清楚那個圈,嘴一癟,這回真哭了。
老大擡腳踹他一下,
「哭啥哭!」
老三沒躲開,被踹得一個趔趄。
蹲在地上,抱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說著,
「紅月妹妹跟我感情最好,她小時候我經常和她一起玩,你們憑啥拆散我們?」
武老大拿武老三撒氣,懟他說,
「什麼叫你們一起玩?
是你拿樹枝子砸她嗎?是你逮到蛤蟆塞她兜裡嚇得她哇哇哭嗎?
少給這兒嚎喪,我都沒哭呢,你哭什麼哭?」
苟三利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別高興太早。」
武老二停下,扭頭看他。
苟三利走到他跟前,眯著眼,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知道怎麼拿下她嗎?」
武老二愣住了。
苟三利等著他答。
武老二張了張嘴,看著苟三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發現自己沒了底氣。
苟三利看著他那個傻樣,嗤了一聲,擡腿轉身往外走。
他回頭看了看屋裡那四個傻蛋,嘴角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熱鬧,夠他樂好幾天的。
管他誰娶誰呢,反正跟他沒關係,到最後,還得來求他出主意。
這之後,武老二連著往方紅月跟前湊了七八天。
方紅月正彎腰打水,他顛顛兒跑過去,一把搶過扁擔,
「月啊,快讓大川哥哥挑,這活兒哪能讓你幹!」
方紅月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他,臉當時就白了。
她一把奪回扁擔,水桶也不要了,轉身就跑。
還有一次,方紅月去供銷社送貨。
武大川從樹後頭鑽出來,手裡捧著一把野栗子,
「紅月妹妹,這是大川哥哥給你摘的,你嘗嘗……」
方紅月連看都沒看,扭頭就跑。
現在,隻要遠遠看見武老二的影子,不管是在哪,她扭頭就跑。
有時候武老二還沒看見她呢,她已經跑了。
村裡人看著這光景,都捂著嘴笑。
這天他又堵空了。
在方紅月家門口蹲了半個時辰,連人影都沒見著。
回到家,老大武大山正蹲在炕上抽煙,老三武大河趴在炕沿上,見他進來,倆人齊齊擡頭。
「又沒堵著?」
老大問。
武老二不吭聲,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武老三噗嗤一聲笑了,
「二哥,你這樣不行,你還沒走近呢人家就跑了,你追得上?」
武老二悶聲悶氣地說,
「那你們說咋辦?」
老大老三對視一眼,誰也不說話了。
武老二憋了半天,忽然站起來,
「我去找朱衛東,他是隊長,說話有分量,讓他幫我說說!」
朱衛東正在院子裡劈柴,沒等他說完,直接擺擺手。
「打住。」
武老二愣住了。
「武老二,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有這功夫你都不如劈點柴。
我可不出這個頭,丟人現眼,讓村裡人戳脊梁骨。」
武老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站了一會兒,灰溜溜走了。
等他一臉灰敗地回來,武老大一聲嗤笑,
「我就說,朱衛東能搭理你?」
武老三在旁邊煽風點火,
「二哥,要不咱重新抓鬮吧。你看你也不行,讓我試試唄。」
武老二氣得臉都青了。
實在沒招,他讓武鐵栓帶他去找苟三利。
兩人揣了盒煙,給苟三利送禮。
苟三利看到硬盒的大前門,眼睛一亮,眉開眼笑,
「哎喲,老武哥,這咋好意思呢?」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已經把煙拆開了,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苟三利存心晾著這爺倆,一口一口把煙吸完,煙頭往竈膛裡一扔。
這才站起來拍拍屁股,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對他們說,
「上獸葯站買包氯丙嗪,啥事兒都解決了!」
武鐵栓愣了愣,
「啥?」
苟三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東西才一毛錢一包,黃白色的粉末,給豬用的。
拉豬上集,豬鬧騰,或者豬拱圈發瘋,灌一包,立馬老實。
你把這葯融到水裡、粥裡、菜裡,讓姓方的丫頭喝了。
最多半小時,她肯定睡死過去,咋弄都不醒。」
他沒再說下去,可猥瑣的眼神已經把話都說完了。
見對方還呆愣愣地不說話,苟三利往門框上一靠,抱著胳膊,看著這爺倆,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她想跑也跑不了。」
屋裡靜下來,隻剩下竈膛裡柴禾燒裂的噼啪聲。
武老二的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方紅月細嫩的臉蛋,想起她窈窕的背影,心咚咚地跳起來。
武鐵栓悶聲悶氣地開口,
「這……這能行?」
苟三利嗤了一聲,斜眼看他,
「老武哥,你這話問的。
獸葯站天天賣那葯,多少人家用過,出過事沒?豬都沒事,人能有事?
再說了,她吃了葯,啥也不知道。
事後你對她好點,她還能咋?女人嘛,心軟。」
武老二攥緊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眼裡閃過志在必得的狠厲。
白麗雅早就盯上了武老二。
見他和武鐵栓往苟三利家去了,立刻啟動超強五感。
強大的聽覺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苟三利家傳來的每一個字。
「……氯丙嗪,一毛錢一包,黃白色的粉末……」
她的心猛地一縮。
「……讓她喝了,頭暈、犯困、站不穩,昏睡過去,啥也不知道……」
那些話像一根根冰針,紮進她的耳朵裡,紮得她渾身發冷。
她聽過這話。
上一世,她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