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嫌我惡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場

第49章 劉寡婦其人其事

  亂石砬子村與苟家窩棚同屬於和平公社,

  全村有三百多戶人家,規模比苟家窩棚大上不少。

  但放在整個公社裡,隻是個不上不下的存在。

  亂石砬子依山而建,村後是狗頭嶺山脈。

  這一側的山體多是裸露的花崗岩。

  常年風吹日曬、雨水沖刷,岩石層層風化碎裂,

  變成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塊,順著山坡滾落到村前屋後、田間地頭。

  一提起村名,可能有人感到陌生,

  但一提「那個石頭多到能硌鞋底子的地方」,公社裡沒人不知道。

  苟三利到了亂石砬子劉寡婦家,遠遠地就望見院裡不時有人走動。

  這麼長時間沒登門,要是這麼狼狽地突然造訪,說不定會被打出來。

  他隻好貓到院牆邊等待時機。

  現在他落了難,也就剩她還肯收留他了。

  天黑了,院子裡靜下來。

  就像苟三利意料中那樣,

  月亮升到樹梢,東屋的窗子上,映出一個窄窄的身影,

  隨即,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唱起了戲,

  這回唱的是地方戲《王二姐思夫》,唱腔傷感憂愁。

  王二姐坐北樓思配偶哇,

  思想起二哥哥,好不憂愁哇哎嗨哎呀

  我二哥南京去趕考,一去六年沒回樓

  想二哥想滴我心裡難受,手扶著菱花鏡淚水流……

  苟三利扒著院牆激動到顫抖,

  這麼長時間沒來,她也應該聽說我和別人辦了喜事兒,

  竟然還沒忘了我,還在思念我,嗚嗚……

  老話說得好,

  人對人,貨對貨,老牛對著麥草垛;魚找魚,蝦找蝦,爛土豆子找地瓜。

  我苟三利就是得和她劉彩芹配一對啊。

  他激動地扒住牆頭,向窗子上那個窄窄的身影,壓著嗓子喊話,

  「彩芹哪,你的二哥哥回來了!」

  突然,一隻惡犬從屋裡竄出來,汪汪汪汪……

  激烈的犬吠撕開了小院的寧靜。

  亂石砬子有個名人——劉寡婦,大號劉彩芹,外號「劉一朵」。

  今年四十有七。

  生了五個兒子,老大二十六,已經結婚了。

  四十歲那年,劉彩芹菜老實巴交的丈夫意外沒了。

  她守了寡。

  好在孩子們都長大了,五個兒子能幹又孝順,她也沒吃太多苦。

  劉寡婦很愛美。

  隨身帶個巴掌大的圓鐵盒,盒蓋上印著個穿旗袍的女人,燙著捲髮,笑盈盈的。

  打開來,裡面是香氣撲鼻的雪花膏。

  供銷社裡五分錢一沓的梅紅紙,她買回來,剪成小方塊,含在嘴裡抿。

  抿得嘴唇紅艷艷的,像剛喝過山楂酒。

  劉寡婦很愛花。

  別人家的菜園裡種了茄子、辣椒、小蔥、豆角。

  她種花。

  芨芨草、掃帚梅、夜來香、馬蘭花……房前屋後,隨處可見。

  等花開了,天天早上下地前,她要摘朵花插在頭髮上,或者別在鬢邊。

  春天戴杏花,夏天戴芍藥,秋天戴菊花。

  到了冬天,沒有真花了,她就用顏色鮮艷的碎布頭做假花。

  紅布做花瓣,綠布做葉子,用細鐵絲紮了,別在扣眼裡。

  夏天傍晚,收工回來,她不急著做飯,先端盆水坐在院子裡染指甲。

  院子裡種著一片芨芨草,也就是鳳仙花,開得熱熱鬧鬧。

  她摘一把紅花瓣,放在石臼裡搗,搗出鮮紅的汁子,加一點點明礬,調成糊狀。

  五個手指頭,挨個敷上花泥,用樹葉子包好,細麻線纏緊。

  第二天早上拆開,指甲蓋就是漂亮的紅色,能鮮艷好幾天。

  把芨芨草的種子串成串,她當耳環戴。

  黑色的籽實,圓溜溜的,垂在耳垂下,走起路來輕輕晃動。

  劉寡婦還愛唱戲。

  不管是《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

  還是《馬前潑水》、《回杯記》這樣的傳統地方戲,她都愛唱、會唱。

  一個寡婦,奔五十歲了,還當了老婆婆,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個什麼樣子?

  村裡人背後沒少議論,可劉寡婦不在乎。

  她照樣戴花,照樣抿紅嘴唇,照樣唱戲,照樣扭著腰肢在村裡走。

  「我愛美,礙著誰了?你爹在的時候,也沒嫌我打扮。」

  她有自己的道理,

  「我一看見花就走不動道,飯可以不吃,花不能不戴。

  像別人那樣活,我劉彩芹就死了。」

  劉寡婦和苟三利相識,是那年秋天的事兒。

  劉寡婦去前進公社馬家油坊買豆油。

  路上遇到野戲班子在大田裡搭台唱戲,忍不住駐足觀看。

  苟三利恰好也在。

  劉寡婦瘦瘦小小的,擠不到台前,急得直跺腳。

  苟三利站在一個大土堆上,挪了挪位置,給劉寡婦留出個立足的地方。

  兩人就這麼擠在大土堆上看戲。

  看到精彩的地方處,倆人都會拍大腿叫好,還會跟著哼上兩句。

  劉寡婦常年抽煙,聲音不夠透亮。唱起戲來,音色差點意思。

  但調子拿得穩,味道也足,聲情並茂,非常投入。

  苟三利聲音高,上了戲癮來兩嗓子,劉寡婦感覺很驚艷。

  散場時,劉寡婦主動跟苟三利打招呼,

  「大兄弟,謝謝你啊。」

  「謝啥!」

  苟三利看她鬢角別著朵野菊花,「大姐是哪個村的?」

  「亂石砬子。」

  「喲,不遠,我是苟家窩棚的。」

  苟三利說著,從懷裡掏出煙袋鍋,

  「大姐抽一口不?」

  劉彩芹愣了一下,笑了,

  「抽!」

  她接過煙袋,熟練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

  煙霧裡,她的臉顯得朦朧,鬢角的野菊花微微顫動。

  苟三利眼睛亮了,「大姐好手藝。」

  「年輕時候學的。」

  劉寡婦把煙袋還給他,

  「我那死鬼男人也愛抽煙,我常給他點煙,自己就學會了。」

  兩人站在散場的人群裡,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著煙,越抽,心挨得越近。

  苟三利率先發出邀約,

  「大姐,下個月十五,這裡還有戲檯子,聽說下回演《豬八戒背媳婦》。

  你來不?」

  劉寡婦一點不扭捏,痛快地說,

  「來!」

  從此,附近野戲班子不管在哪裡演出,總能看到他們兩個人。

  一個戴花的瘦瘦小小的女人,一個三角眼細高個的男人。

  兩人並排坐著,看戲,抽煙。

  散場了也不急著走,就在邊上找個角落坐著。

  苟三利掏出酒葫蘆,劉彩芹從籃子裡拿出準備好的下酒菜。

  有時是油炸花生,有時是地瓜幹,最闊氣的時候,是豬頭肉。

  兩人對坐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酒是散裝的高粱酒,辣,但暖身子。

  喝到微醺,苟三利會唱二人轉。

  他嗓子真不錯,能唱生也能唱旦。

  唱《包公賠情》時,表情賊拉到位;唱《小姑賢》時,擠眉弄眼很俏皮。

  劉寡婦也愛唱。

  他唱了上句,她接下句。

  兩人的關係迅速升溫,從田裡看戲到一起趕集,越處越近。

  後來,他們不再外出,一頭紮進了家裡。

  苟三利沒有領劉寡婦去過苟家窩棚,都是他去劉寡婦家。

  去也不空手。

  她愛吃甜的,在苟長富家順手牽羊的水果糖或者白糖,他用油紙包著送給她。

  路邊的野花,編成花環,她能高興得給他買煙抽。

  劉寡婦會記得苟三利哪天來,到了日子,她一早就開始打扮,

  挑最新鮮的花戴,用紅紙把嘴唇抿得格外紅。

  村裡不是沒有閑話,風言風語早就傳開了。

  有人說劉彩芹不守婦道,守寡才幾年就勾搭男人。

  有人說苟三利吃絕戶,專挑寡婦下手。

  劉彩芹的兒子們起初也勸:

  「媽,你別跟他來往了,我打聽了,他名聲不好……」

  「名聲?」

  劉彩芹笑了,

  「你媽我守寡這些年,名聲就好了?

  怎麼滴,聽拉拉蛄叫,還不種莊稼了?

  我不聽別人說,他們愛咋說咋說,我樂意跟誰就跟誰。」

  兒子們不說話了。

  苟三利一來,媽的精神頭就足,笑容也多,他們也就默認了這層關係。

  可默認歸默認,該防範還是得防範。

  這就成了苟三利鬧心的地方。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