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張科長，謝謝周工！」

　　白麗雅極力控制嘴角的弧度，低聲對還在發懵的王大姑說，

　　「大姑，幫我看著點這些料，我去辦手續。」

　　事情峰迴路轉，迅速解決。

　　周工滿是激賞地看了看白麗雅，開腔道，

　　「小同志，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倒是蠻有魄力和眼光的。

　　你要是能把這些廢料盤活，廠裡能源源不斷地供應，好好乾！」

　　白麗雅高興地跟周工握了握手，

　　「工程師同志，還是您有遠見有格局，這些廢料其實是放錯了位置的寶貝。

　　我回去之後，一定多多研究變廢為寶的辦法，多為國家創造價值。

　　說不定，還得麻煩您幫我盯著廠裡的邊角餘料呢。」

　　一番話說得周工彷彿遇到知音，渾身透著股掩不住的高興勁兒，

　　「小同志，看你這眼界，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多少人說我鑽牛角尖兒，說廢料就是破爛，扔了省心。

　　但要是能盤活邊角餘料，得為國家省多少本錢。

　　你這批料用完了，到工藝科找我，我叫周東，再幫你踅摸些廢料。」

　　白麗雅眉眼舒展，喜不自勝，一口答應下來。

　　很快，手續辦妥，張科長回來了。

　　雙方就在廠門口進行交接。

　　幾大麻袋賽璐珞邊角料，以極低的價格成了白麗雅的「戰利品」。

　　她又額外花了點錢，雇了輛驢車運回村。

　　離開化工廠一段距離後，王大姑才忍不住問，

　　「麗雅，買這麼多這些花花綠綠的碎料子，真的做宣傳道具？」

　　她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白麗雅眼中閃爍著精明而興奮的光，低聲道，

　　「大姑，這可是好東西。

　　賽璐珞，比有機玻璃還容易加工。

　　做宣傳道具，那是說給廠裡人聽的。

　　我有更好的用處，到時候，一定能大賺一筆。」

　　白麗雅特意讓趕車的車老闆繞路到縣供銷社。

　　這次，她直奔小百貨櫃檯，仔細觀察櫃檯裡銷售的髮飾。

　　除了黑色和彩色發繩，數量最多的就是鋼絲一字夾，用來別碎發。

　　有些艷粉色的小人偶頭花，用滌綸絲帶和彩色珠子裝飾，適合小孩戴。

　　比較顯眼的，是翅膀會顫動的蝴蝶髮夾，塑料做的草帽形髮夾，

　　還有就是顏色鮮艷的塑料髮夾，風琴褶的頭綾子。

　　可這些東西大多質感廉價。

　　有些頭花太過隆重，也隻適合辦喜事兒的時候戴。

　　年輕的大姑娘、小媳婦能選擇的空間很少。

　　白麗雅知道，發財的機會正在等著自己。

　　她指著那些黑色發圈、一字髮夾，還有樸素的金屬鴨嘴夾，對售貨員說，

　　「同志，這三種，各要一百五十個。」

　　白麗雅臉頰微紅，臉上的神情鮮活而生動，雀躍著買了三大包髮飾。

　　王大姑這次是真的驚著了，

　　「麗雅，咱就長一個腦袋，買……買這麼多幹啥呀？」

　　白麗雅利落地付了錢和工業券，興沖沖地拉著王大姑出了門。

　　「大姑，草藥生意是根基，得穩。但這個……」

　　她指了指手裡的髮飾，

　　「是咱們要開拓的第二戰場。」

　　兩人坐上驢車，車老闆揚鞭去往苟家窩棚。

　　白麗雅寶貝似的摟著裝了賽璐珞的麻袋，興緻勃勃地跟王大姑描繪這第二事業的藍圖。

　　「這些賽璐珞邊角料，可以做成頭飾。

　　您想想，烏黑的髮辮上，別一個帶彩色小花的發卡，

　　或者紮一個點綴著亮晶晶小星星的發圈，是不是比現在賣的東西好看多了？」

　　王大姑順著她的描述想了想，點了點頭，

　　年輕人都愛美，怕是真的會喜歡。

　　白麗雅嘴角上揚，

　　「咱們先試著做一批，在公社、縣裡賣一賣。

　　等磨合好了，摸準了顧客的喜好，咱再批量生產。

　　這生意本錢小，不起眼，但利潤空間，說不定比草藥還大。」

　　她看著縣城街道上走過的女性，目光落在她們樸素的髮飾上，

　　彷彿已經看到她們戴著自己做的髮飾後的模樣。

　　她挽住王大姑的胳膊，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姑，你信我，這生意做得。」

　　幾大麻袋賽璐珞邊角料就這樣堆進了白麗雅家，像一堆沉睡的彩色礦石。

　　白麗雅仔細思考一番，眼下正是擴展副業最好的時機。

　　苟長富被停職檢查，隊裡是朱衛東說了算，少了最大的掣肘。

　　可讓她疑慮的是，當初賣草藥是為了彌補野豬造成的破壞，況且這也算個正經營生。

　　現在要做新的副業，用邊角料做花花綠綠的頭飾，

　　這活計本身就和社員的日子隔著一層。

　　她擔心朱衛東不贊成，看不透這裡的機會，認為她瞎折騰。

　　尋思一番，白麗雅決定好好做一下準備。

　　這天傍晚，白麗雅揣上準備好的紙和筆，去隊部找朱衛東。

　　隊部裡靜悄悄的，盛夏悶熱的空氣凝滯著，令人汗水淋漓。

　　朱衛東正緊鎖眉頭，盯著手裡的報紙在看。

　　見是她，熱情地站起身，給她倒了涼白開。

　　他知道白麗雅忙得很，無事不登三寶殿，一定有重要的事要找他談。

　　「白老師來了，快坐，找我有事？」

　　白麗雅坐在朱衛東對面，開門見山，

　　「隊長，搞副業這事，我想出來一個新門路，能給村裡增加收入。」

　　朱衛東笑了一下，心道，

　　這丫頭人不大，腦子轉得真快，別人一個都想不到，她能想到一個又一個。

　　「啥門路？快說說。」

　　白麗雅往前傾了傾身，鄭重地說，

　　「隊長，我仔細想了想，地上能打出的糧食是有數的，山上能挖的草藥也有數。

　　要想讓咱村的社員過上好日子，還得把副業做起來。

　　你看，咱村有偷偷摸摸賣豆腐的，有編筐做笤帚的，但都是小打小鬧。

　　我想把副業正規化，變成咱們生產隊光明正大的集體副業項目。

　　這樣，村裡受益，大傢夥也能多掙點錢，你做起工作來，也會更順當。」

　　朱衛東放下缸子，表情嚴肅起來，

　　「怎麼個正規法？

　　白老師，這可是件嚴肅的事，含糊不得。

　　咱要既有成果，又得符合國家政策。」

　　白麗雅等的就是這句。

　　她從內兜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幾張紙，鋪在朱衛東面前。

　　這是她手寫的「苟家窩棚生產隊多種經營小組管理辦法」。

　　她指著那份材料說，

　　「這是我冥思苦想幾個夜晚，做出來的材料。

　　咱們成立一個掛靠在生產隊名下的多種經營小組，

　　一是繼續采上山草藥，簡單加工，賣給縣醫藥公司；現在我又琢磨出第二條路，我從縣化工廠搞到一批賽璐珞的邊角料，

　　這東西可以加工成髮飾等小工藝品，供給縣供銷社。

　　隻要我們做的東西美觀，一定不愁銷路。

　　方法也不難，很適合村裡的婦女來做。」

　　朱衛東拿起那份草案，仔細地看著，卻半晌沒說話。

　　白麗雅不由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