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蒙了心了
裕安公主從永壽宮出來的時候,雙腿都麻木了,隻能任由宮女們攙扶著。
「公主這又是何必呢。」貼身宮女凝露滿是憐惜的看著自家主子。
裕安公主搖了搖頭,卻不說話。
若能跪上幾個時辰讓母妃消氣,也是值得的。
畢竟,是她有錯在先。
回到寢殿,宮女們忙去取了熱水來給公主熱敷,又去拿了跌打藥酒給公主揉膝蓋,忙前忙後的,折騰了好一陣兒才算是將公主哄著睡著了。
「公主的膝蓋青紫一片,我瞧著都疼!」
「是啊,咱們公主什麼時候受過這罪!」
「貴妃娘娘也太狠心了!」
「偏偏公主還不讓去太醫院取葯,生怕被旁人知曉!」
「公主就是太心善了!」
什麼都替別人著想。
裕安公主這一晚睡的很不踏實,不時地做著噩夢,半夜驚醒了無數次。好不容易合眼,東方都吐白了。
早上去太後宮裡請安時,劉太後便察覺到她的臉色有些不對。
儘管不大喜歡後宮的這些妃子,但對孫輩,劉太後還是十分喜愛的。見孫女眼下黑青,神情倦怠,不免生出幾分憐憫來。
「裕安可是沒歇息好?」劉太後難得主動開口,倒是叫裕安公主受寵若驚。
於是,慌忙起身,答道:「回皇祖母的話,裕安昨兒個夜裡貪涼,有些鬧肚子,故而沒休息好。」
「可請太醫瞧過了?」劉太後又問。
「沒什麼大礙,就不勞煩太醫們了。」裕安公主小聲地答道。
「那可不成!」劉太後不贊同的說道。「你可是你父皇的掌上明珠,是金枝玉葉,身子嬌貴,可馬虎不得。」
劉太後說著,便讓貼身的嬤嬤去請了太醫過來。
裕安公主推脫不過,隻得硬著頭皮讓太醫給她診脈。
「公主病體如何?」劉太後等到太醫診斷完,這才開口詢問。
太醫恭敬地朝著劉太後拱了拱手,答曰:「公主身體並無什麼大礙,隻是憂思過度,故而夜不能寐。」
劉太後見沒什麼大礙,稍稍鬆了口氣。聽到後半句時,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憂思過度?誰給你氣受了?」
裕安公主生怕連累了崔貴妃,忙小聲辯解道:「沒有,皇祖母別聽太醫們的,是他們太過大驚小怪了。裕安就是看了些話本子,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被嚇到了......」
劉太後在後宮中屹立多年不倒,耳目還是有不少的,又豈會不知永壽宮裡發生的事?隻是,裕安公主不時地替崔貴妃遮掩,她這個做祖母的也不好太過咄咄逼人。命太醫開了安神的方子,就把人打發了出去。
「裕安,皇祖母問你,你姓什麼?」等屋子裡隻剩下祖孫倆,劉太後忽然開口問道。
裕安公主愣了一下,神色驕傲的答道:「姓蕭。」
「你母妃又姓什麼?」劉太後又問。
「崔。」裕安公主不明所以的看著這位老祖宗。
「你記住,北冥國姓是蕭,不是崔。」劉太後點出問題所在。「你是北冥的公主,是蕭家血脈,不是她崔氏的傀儡!蕭家的女兒不比男兒,就該活得恣意灑脫!」
「你瞧瞧你皇姑,再瞧瞧你。」劉太後故意闆起臉來訓誡道。「你母妃雖身為貴妃,卻也隻是皇家媳。有些事,得擰得清才行!這坐江山的還是你父皇,不是她兒子!」
劉太後能跟裕安公主推心置腹的說出這樣一番話出來,可見是真的很疼這個孫女。
她身為局外人,看得更清楚。
景帝其實根本就沒打算將皇位傳給空有一身武力卻沒什麼腦子的晉王,更加不會放任崔氏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掌控後宮前朝。
裕安公主睜大眼眸,好一會兒才將太後這話裡的意思消化掉。是啊,她是皇家公主,是天之嬌女,景帝最寶貝的女兒,為何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
母妃一門心思的都隻想幫著兄長坐上那個位子,想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可她也是她的女兒啊,為何連想要嫁給心儀的男子都成了奢望?
母妃跟兄長這些年都做過些什麼,她心裡很清楚。縱然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卻無力阻攔。眼看著他們被權欲迷了雙眼,她卻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陷入泥潭。
「是我太過軟弱了,應該勸著些的。」裕安公主低著頭懺悔。
劉太後輕嘆一聲,拍著她的手背說道:「這條路是他們自個兒選的,怨不得任何人。哀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跟他們不一樣......裕安,人生在世就這麼些年,能保持初心是件難能可貴的事情,哀家希望你能一輩子都這麼無憂無慮的,不被世俗之事所侵擾......」
裕安公主感動的趴在太後娘娘的膝上,紅了眼眶。
*
裕安公主被貴妃娘娘罰跪的事情雖然一直緊緊地瞞著,可卻躲不過景帝的耳目。得知自己最寶貝的公主受了罪,景帝越發的對崔貴妃反感起來。
「看來,她是被權勢蒙了心了,連朕的裕安都敢欺負!」景帝氣惱的摔了手裡的硯台。
「陛下息怒!」殿內的宮人們嚇了一跳,齊齊跪了下來。
崔貴妃想利用裕安公主拉攏朝臣,不許裕安公主下降到蘇家,景帝偏不讓她稱心如意。原本,他隻是試探各方勢力,這才透露了要將裕安公主下嫁的消息,卻沒想到崔氏如此沉不住氣,竟連他的意思都想忤逆!
「李雲海,替朕研磨。」景帝可以放任幾個兒子爭的你死我活,卻不容許任何人質疑他的決定。
太監總管李雲海忙應了一聲,忙不疊的命人換上了新的硯台跟墨條。
一盞茶功夫後,景帝一氣呵成,在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之後,利落的收了筆。等到墨跡風乾,景帝便將聖旨丟給了一旁卑躬屈膝的李雲海。「你,親自去國公府一趟。」
太監總管親自去宣旨,這是多大的體面!
陛下這是要擡舉那蘇承寒,鐵了心要將裕安公主嫁給他了!
李雲海內心翻湧,面上卻恭恭敬敬的應了。「奴婢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