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針尖麥芒
一場暴雨過後,天氣驟然轉晴。翌日一大清早,京都城門口,工部戶部等去往西嶺城的官員正排著長長的隊伍,準備出城。
各府帶的人手都不多,但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百來號人。再加上裝著行李的馬車,隊伍排了足足有好幾百丈遠,看起來蔚為壯觀。
童漣就在這一行人當中。
此時,他正與身旁的同僚低頭說著什麼,微眯著的眼睛裡閃爍著不易察覺的光芒。幾個家僕恭敬的垂手跟在一側,成品字形將他護在中間,可見其規矩森嚴。
「不知道怎麼了,近來突然就戒嚴了!」那同僚小聲地嘀咕著,似乎對這種攔著不讓出城的行為有所不滿。
童漣老神在在,倒是沒有任何不悅之色。「據說是出了一起命案,京府尹正全城搜捕兇徒呢,咱們配合一些便是,反正也耽誤不了多久。」
「童大人果然好性情!」同僚輕笑著拱了拱手。
童漣給人的印象便是如此,什麼都不出眾,卻也沒出過什麼岔子。平平穩穩的,從一個七品小吏,成了如今的四品官,半輩子都順風順水的。
童漣的好運氣,著實令人羨慕。
隨著時辰的臨近,城門緩緩開啟。等候許久的車隊,緩緩地向前駛去,使得蜿蜒的隊伍總算有了鬆動的跡象。
「童大人,請。」同僚品級比童漣要低,自然要請上峰先行。
童漣客氣的拱了拱手,領著下人跟上隊伍,朝著城門口而去。
因為此時出城的都是官員,守城門的將領可不敢隨意翻看他們的私人物品。主要是查驗隨行的人當中是否有畫像上的人,至於馬車,也隻是隨意掃了一眼,隻要沒有藏人就直接放行。故而,隊伍前進的速度並不慢。
輪到童漣的時候,他不慌不忙的踱著步子上前,出示了文書和腰牌。
「童大人稍後。」負責搜查的官兵接過牌子看了一眼,態度還算客氣。
「有勞了。」童漣依舊笑容滿臉,客套的讓人有些不自在。
「搜。」為首的將領擡了擡手,立刻就有人上前掀起車簾子,朝著裡面打探。
童漣負手站在一旁,神色泰然,彷彿根本就不在意。
「大人,沒有。」那士兵瞧了兩眼,見裡頭對方的大都是箱籠被褥之類的,緩緩地放下了車簾子回來稟報。
「放行!」將官擺了擺手,示意可以離開了。
童漣沖著那將官拱了拱手,步履如常的朝著城外走去。
就在幾人走出去沒多遠,身後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隻見一隊穿著銀色鎧甲的禦林軍打馬疾馳而來,為首的男子身材挺拔,器宇軒昂,正是有著冷麵閻羅之稱的禦林軍統領蕭讓。
蕭讓的到來,讓城門口的局勢一下子就變得嚴肅起來。
「蕭統領,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守城的將領慌忙上前拜見。
蕭讓坐在馬背上,冷冽的目光掃視一周,不緊不慢的開口道:「搜查結果如何,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回大人的話,暫時並無異常。」將領抱拳答道。
蕭讓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正要出城門的童漣一行人,夾了夾馬肚子跟了上去。「馬車裡都搜仔細了?」
「都翻看過了,根本不可能藏人。」
蕭讓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
他趕著馬兒來到馬車旁,立馬就有士兵上前將馬車攔下。
童漣被攔住去路,臉色變了幾變,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不知蕭統領攔下本官,可是有什麼吩咐?」
「吩咐不敢當。」蕭讓面無表情的說道。「隻是,那傷人性命的賊人異常狡猾,幾次被他逃脫,本座少不得要盯緊一些,免得叫他鑽了空子,連累諸位大人。」
童漣雙手交疊放於兇前,神色泰然。「蕭統領說的是。不過,這馬車方才幾位小將軍已經仔細搜過,想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童漣這話可就有意思了。
他這一番解釋,看似是讓蕭讓放心,實則暗中挑撥蕭讓跟守城軍之間的關係。蕭讓若重新檢查馬車,便是對守城軍的不信任!
果然,先前負責搜查的將士一個個都沉下臉來,彷彿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惜,蕭讓並不吃這一套。處在這個位子上的他,早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根本不在乎多這一兩個!
「賊人猖狂,且身背數條性命,還是搜仔細些的好。」蕭讓一擡手,身後的禦林軍便應聲上前,將馬車圍住,在裡頭翻找起來。
「他這是要幹什麼?」
「這......這蕭讓也太囂張了吧!」
「仗著有從龍之功,深受陛下信任,就不把咱們放在眼裡,簡直就是一手遮天!改日一定在陛下面前參他一本!」
一時間,周圍議論紛紛,都將矛頭指向了那冷著一張臉的蕭讓。
「蕭統領!」守城將領亦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欲開口勸阻,卻被蕭讓看過來的冷眸嚇得閉緊了嘴巴。
就算周遭充滿了質疑聲,蕭讓依舊我行我素。「有任何問題,本座擔著。給本座搜!」
「是!」禦林軍們齊聲應道。
童漣眯著眼睛緊了緊手指,卻仍舊維持著鎮定。
他一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故而這馬車裡,除了日常必備之物和一些公文,並未藏匿任何其他違禁的東西。
蕭讓能搜得出來才怪!
「啟稟大人,並未有任何異常。」一個禦林軍侍衛從馬車裡鑽出來,沖著蕭讓搖了搖頭。
「我就說沒有問題嘛,他偏不信!這不是耽擱大夥兒趕路嘛!」
「我看他啊,就是故意針對咱們!」
被攔住去路的,不止童漣,還有工部和戶部其他的官員。見禦林軍什麼都沒搜出來,不免交頭接耳,指責蕭讓的不是。
「統領......」面對周遭的指指點點,侍衛們臉上火辣辣的,有些難堪。
唯有蕭讓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木頭一樣的表情,不嗔不怒。「隨行的人呢,站出來!」
「蕭統領,你別太過分了!咱們雖然品級沒你高,人微言輕,可都是出京替聖上辦事的!你這般羞辱,究竟想幹什麼?!」
「就是!方才你搜也搜過了,根本就沒什麼歹徒,為何還不放行?!」
「西嶺城的百姓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若因為你的緣故耽擱了行程,你擔待得起嗎?」
這些官員裡頭,不乏有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平日裡可沒受過什麼委屈。縱然蕭讓位高權重,可架不住孤家寡人一個。被蕭讓攔住去路,彷彿丟了天大的臉面,哪裡肯罷休,便將火氣全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這時候,不僅僅是這些當官兒的,就連一些途徑的百姓也忍不住過來湊熱鬧。
「他到底什麼來歷,居然連這些大人的賬都不買?!」
「瞧見他那身盔甲沒?那可是宮裡的侍衛!」
「在宮裡做侍衛這麼風光的嘛?」
「那可不!那可是陛下的親衛,專門負責守衛皇宮的!」
「哎喲,這針尖對麥芒的,可有好戲看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