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本性難移
京郊,十裡亭
「車夫,歇夠了沒,歇夠了就趕緊走,不然天都要黑了!」不停催促著車夫趕路的是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公子。
他生著朱唇玉面,粉糰子一般,面龐略顯稚氣,五官卻極為精緻。宛如雕琢般的輪廓,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稜角分明的冷俊。美中不足的是,他眼底的戾氣過重,流露出與年紀不相符的陰鬱和狠辣。
車夫期期艾艾的套好馬鞍,餵了馬兒一把草料,扶著他上了馬車。
緊趕慢趕,總算是在城門關上之前進了城。
這幾日,為了趕路,蘇承宗可是一路疾馳,披星戴月,都累死了好幾匹馬,總算是趕在年前到了家。
「開門,快開門!」
「誰啊?」
「哎喲,是八公子!」
這會兒,老夫人還沒歇下。聽聞蘇承宗回來了,立馬坐起身子來。
「祖母,孫兒回來了!」蘇承宗回到國公府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見自己的父親母親,而是來了老夫人這裡。
因為是孫子輩裡最小的,他素來得老夫人的疼愛。不容丫鬟進去稟報,他便闖進了順安堂。好在在最後一刻,他恢復了理智,規規矩矩的在簾子外頭停了下來。
「承宗回來了,快些到祖母跟前來。」老夫人心裡高興,覺得頭疼腦熱什麼的都離她而去了。
蘇承宗來到老夫人面前,跪下來行了大禮。「不孝孫兒給祖母磕頭了!」
「快起來,讓祖母看看,長高了沒?」老夫人拉著他起身,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說著瘦了。
蘇承宗離家已有兩載,原先胖嘟嘟的臉癟了下去,個頭倒是竄高了不少。昔日府中的小霸王,在麓山書院待了兩年,身上的那股子頑劣氣息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文質彬彬,舉止磊落的書生氣。
「老太太莫要哭了,小公子回來了,您該高興才是!」
「對對對,你說的對,該高興,高興!」老夫人抹了抹眼角,露出一抹笑容。這人啊,越是上了年紀就越是容易傷感。
祖孫倆說了會子話,老夫人便叫白嬤嬤將旁邊的暖閣收拾了出來。「大老遠的回來,肯定累著了吧?今兒個就歇在這兒。」
「可用過飯了?」
「還沒有。」
老夫人又命小廚房的做了一桌吃食送來,看著蘇承宗乖乖地吃下去,這才安心的回屋歇下。
蘇瑾玥知道蘇承宗回來,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聽說老夫人留了小公子在暖閣歇下,可見是真的得寵!」
「老夫人不是最講規矩麼,竟然讓小公子歇在後院?」
「如此一來,怕是用了不多久,夫人就會從秋霞院放出來了!」
蘇瑾玥聽到這些閑言碎語,並未放在心上。蘇承宗再得寵又如何?他在國公爺心中的分量,又怎麼能比得上她的生母楊氏!
令人意外的是,蘇承宗並未跟老夫人和國公爺求情,反而說要去跪祠堂,替崔氏贖罪。為此,蘇瑾瑗還跟他大吵了一架。
「那可是咱們的母親,你怎麼能如此不孝!」
「孝也分明孝和愚孝。母親既然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否則,要如何府中?更何況,以母親犯下的罪行,就算是休回崔家也是使得的。父親念在夫妻情分,不過罰了母親禁足而已,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你!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吧!」蘇瑾瑗看著幼弟,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可是最疼他的母親啊!
蘇承宗壓下眼底的恨意,面上依舊是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還有,六姐你也有不對。母親犯錯的時候,你為何不勸著一些?好在沒釀成大錯,否則,這一輩子你都別想心安。」
蘇承宗說完,就離開了棲鳳閣,一刻都沒有多停留。
國公爺聽聞了此事,不禁對他刮目相看,將他叫去書房狠狠地誇讚了一番。蘇承宗謙虛了幾句,儼然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
「不愧是麓山書院教出來的,氣度果然不一般!」國公爺摸著鬍子,頗感欣慰的說道。
不僅僅是國公爺,府中上下皆對他的變化感到驚詫,就連整日綳著一張臉的蘇承寧,對弟弟的變化亦是欣喜不已。
「小弟長大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蘇承宗摸了摸後腦勺,裝作一副羞赧的模樣。
隻是,蘇承宗騙過所有人,卻騙不了蘇瑾玥。因為他隱藏的再好,眼睛卻是不會騙人的。一個人的性子,怎麼說變就變呢?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是遭遇了什麼大的變故。就好比她,重活一世自然比一般人看得通透。
「四姐為何這般看著我?」蘇承宗的洞察力敏銳,輕易地就捕捉到了蘇瑾玥的打量。
蘇瑾玥彎了彎唇,毫不避諱的說道:「府中的兄弟姐妹之前都見過了,唯獨八弟出門在外,第一次瞧見,不免會多看幾眼。」
「你四姐啊,這是稀罕你這個弟弟呢。」老夫人樂呵呵的說道。蘇瑾玥這個孫女最得她心,而蘇承宗這個孫子也頗得她喜愛,她自然希望他們能夠和睦相處。
蘇承宗揚了揚嘴角。「我也覺得四姐看著特別的親切。」
「都是你父親的孩子,自然會覺得親近!」
府裡的人都聚齊了,這個年節過得很是熱鬧。除了崔氏以外,府裡眾人似乎都挺高興的。
年末最後一日,崔氏總算是得以解除禁足。不知是不是被關得久了,崔氏看起來有些呆呆傻傻的,不吵不鬧的,異常的安靜。
吃過飯,崔氏便老老實實的回了秋霞院,再也沒出來。便是正月裡有客人登門,她都稱病不出,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
蘇瑾玥聽聞這個消息,微微的勾了勾嘴角。「有意思!」
看來,這背後有高人指點啊!
這府裡,崔氏連國公爺的話都不聽,又會聽從誰的勸諫呢?還是說,有人暗中許諾了她什麼,否則以她的性子,又怎麼會如此的安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可不會相信,心腸如蛇蠍的崔氏,會這麼輕易地放棄她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