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楊家公子
「姑娘,就是這裡了。」南城貓兒衚衕口,一輛青棚馬車緩緩地停在巷子門口。沒多大會兒,從上頭下來了兩個年輕的俊公子。
正是蘇瑾玥主僕二人。
「叫我公子。」蘇瑾玥拿著扇子敲了不語的頭一下,糾正道。
不語暗暗吐了吐舌,挺起兇膛說道:「公子,門前有顆槐樹的就是。」
蘇瑾玥微微頷首,大步朝著前方走去。不似閨閣女兒家的蓮步輕移,她的步伐拿捏得很有分寸,既不會顯得娘氣,也不會顯得粗魯,還真有幾分風流倜儻的俏公子樣。
來到緊閉的院門口站定,不語上前扣了扣門環。沒過多大會兒,一個相貌醜陋的瞎眼婆子過來應門。「誰啊?」
「閔婆,是我,不語。」不語沉下嗓子說道。
瞎眼婆子辨認出了她的聲音,這才拉開門栓。
「二丫呢?」不語讓蘇瑾玥先行一步,然後才開口詢問。
「那丫頭昨兒個受了驚嚇,在屋子裡躺著呢。」瞎婆子佝僂著腰背說道。她也不是全瞎,隻是有一隻眼睛上長了個奇怪的瘤子,都把那隻眼睛給遮住了,看起來有些滲人。
不過,這婆子倒是十分守規矩,該問的不該問的,她都不會多一句嘴。正因為嘴巴嚴,蘇瑾玥才把人安排在她這裡。
「我去把她叫來。」不語說著,快步跨進門檻去了裡屋。
「地方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這是老身做的麻糖酥,公子若是不嫌棄就用一些。」瞎婆子進竈房沒多會兒,端著一碟黑乎乎的東西走到了蘇瑾玥的面前。
那盤東西看著成色不大好,味道卻勾人。縱是蘇瑾玥這般嘴刁之人,也有些意動。她也顧不上擦手,直接拈起一塊放進嘴裡。
濃郁的糖漿味瞬間溢滿口腔,硬糖到了嘴裡之後一下子就軟化下來,很有嚼勁但又不粘牙,甜而不膩,很好吃呢。
蘇瑾玥忍不住又拿了一塊放進嘴裡,滿足的眯起了眼睛。
見她吃的高興,瞎婆子臉上也帶了絲笑意。
「姑娘姓楊?」她問道。
蘇瑾玥為了方便,穿了身男裝,又特地用了母親的姓氏,就是怕被認出來。卻沒想到,這瞎婆子眼瞎心卻不瞎,一眼就識破了她是女兒身。
「是的,阿婆。」蘇瑾玥坦然的答道。
「姑娘模樣生的真好......」瞎婆子盯著她瞧了好幾眼,不知道想起了些什麼,神色有些黯然。
「我們姑娘天生麗質!」此時,不語扶著二丫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二丫上回矮了闆子,差點兒丟掉半條命。被崔氏的人弄到牙婆那裡,打算賣去青樓,被蘇瑾玥安排的人手救了下來,之後就一直在這處院子裡養傷。
「姑娘,奴婢給您添麻煩了。」二丫一見到蘇瑾玥,就愧痛的跪了下去。
蘇瑾玥用扇子攔了一下。「你又不是故意的,不必自責。隻是京都,怕是待不下去了。」
原來,昨兒個二丫不知打哪兒得了信兒,說是有一處民舍著了火。那處院子,剛好就是她爹娘藏身的地方。心裡一著急,就跑了出去,結果是虛驚一場。在回來的路上,不巧讓成國公府的常嬤嬤給撞見了。雖說沒有近身,可萬一叫常嬤嬤給認出來,可就大事不妙了。
於是,二丫這才請了捎了口信給羅掌櫃,羅掌櫃又火急火燎的把事兒稟報到了蘇瑾玥這裡,才有了今日的這場會面。
「奴婢包袱早就收拾好了,這就跟著家人離開京都,絕不會拖累了姑娘。」二丫淚眼朦朧的,可見剛剛在屋子裡已經哭過一場。
蘇瑾玥本就有這個打算,隻是顧及她的身子還未痊癒,這才一拖再拖。
「馬車就停在巷子口,你一會兒就去跟你爹娘匯合,即刻出京。等出了城門,就朝著南邊兒走。我已休書一封,等到了鳳陽地界兒,你去尋三老爺便是,他會收留你們的。」蘇瑾玥說道。
不語又遞過來一個荷包。
「這裡頭是一百兩銀子,去了鳳陽置辦一些田產,好好過日子。」
「姑娘大恩大德,奴婢......」二丫說著又要跪下去磕頭謝恩。
「早些出發,遲了恐生變化。」蘇瑾玥這邊兒話還沒說完呢,就見趕車的小廝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姑娘,來了一撥人朝著這邊兒來了,像是夫人的人。」
蘇瑾玥暗道不妙。
看來,那天常婆子確實是看見了二丫。崔氏也不是蠢笨之人,稍稍動一動腦子定會想到她的身上來。
「姑娘,來不及了,他們圍上來了。」不語朝著外面探了探頭,嚇得趕緊把門給關上了。
蘇瑾玥打量了周圍一眼,問瞎婆子道:「隔壁住著什麼人?」
瞎婆子擡頭望了望,答道:「是一家客棧的後院。」
「白雲客棧。」蘇瑾玥說出一個名頭來。
瞎婆子笑著點頭。「是呢。」
「走。」蘇瑾玥不再遲疑,帶著不語和二丫來到院牆根,打算翻牆過去。
「梯子,梯子!」不語左顧右盼,終於在屋檐下找到了需要的東西。
她力氣賊大,扛起那梯子就跟扛著跟棍子似的。
待三人爬過院牆,瞎婆子走過去將梯子拖回屋檐下。剛把梯子扶著牆靠穩,大門就被人一腳給踹開。
「你們是什麼人?」瞎婆子彎著腰走上前。
「喂,看到畫像上的這個人沒有?」打頭的高壯男子拿著一副畫像上前,大聲的問道。
瞎婆子眯著眼睛盯著畫像良久。「沒見過!」
「當真?」男子似乎不太相信。
「不信的話,你大可進屋子裡去搜。」瞎婆子在石磨旁邊坐了下來,拿起一塊麻糖酥喂進嘴裡,悠閑地嚼著。
幾個家丁對視了一眼,又進屋翻箱倒櫃起來。
一盞茶功夫後。
「頭兒,沒人!」
「頭兒,找到幾件女子的衣物。」
「這個,你作何解釋?!」領頭的男子兇神惡煞的一把揪住瞎婆子的衣襟。
瞎婆子面不改色的說道:「老婆子我沒什麼本事,平日裡靠給他人洗衣裳為生。這些衣物,你們可別弄髒了,我一會子還得還給主家呢。」
男子將信將疑的瞧了好一會兒,怕耽擱了夫人交待的事情,隻得鬆了手。「走,去下一家!」
一行人風風火火的摔門而去。
瞎婆子見他們離去,這才抑制不住顫抖的擦了把手心裡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