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睜眼瞎話
齊王親赴國公府下聘的事兒被人議論了幾日,就漸漸地淡了下去。畢竟,他隻是個不得寵的皇子,怎麼都比不上其他幾個兄弟。
外頭倒是風平浪靜了,可國公府卻又是暗潮洶湧。世子蘇承安在納徵那日的突然現身,打了崔氏一個措手不及。亦給了眾人一個驚喜。看著蘇承安走路都不再要人攙扶,崔氏的心裡就跟貓爪似的,嫉妒如狂。
「安哥兒這是......大好了?」齊王離開之後,老夫人便將蘇承安叫到身邊,激動的眼眶都紅了。
「吃了張禦醫開的葯,身子骨有力氣了一些。孫兒讓祖母擔心了這麼多年,真是不孝!」蘇承安說著,又忍不住握拳咳嗽了幾聲。
老夫人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喜極而泣。「早知這張禦醫有如此本事,就該早些請他進府替你診治了!」
「張禦醫性子古怪,尋常人哪兒能請得到。或許是緣分到了,這才得張大人施以援手。」蘇承安雖然能下地走幾步路了,可臉色仍舊很差,泛著病態的白。
畢竟在床上躺了這麼些年,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將虧空的給補回來。
「你的病才剛剛有了起色,不用操之過急,慢慢兒調養。」老夫人心裡雖然高興,卻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故而才會如此勸道。
蘇承安笑著應承下來。
祖孫倆說著話兒,崔氏的臉色卻陰沉沉的,目光裡透著殺機。她籌謀了這麼多年,本想讓這個繼子不聲不響的死掉好給他的兒子騰位子,卻沒想到突然冒出個張禦醫,竟將他給救了回來。
「母親這是怎麼了,可是又有哪裡不舒服?」蘇瑾玥瞥到崔氏難看的臉色,說了這麼一句。
眾人的視線朝著崔氏打探過來,逼得她不得不堆出笑容來。「安哥兒的病好了,我自是替他高興......隻是近來頭疾時不時地發作,身子有些不舒坦,不服老都不行了......」
「母親哪裡就老了。」蘇瑾瑗嬌嗔一聲,替崔氏解圍道。
蘇瑾玥但笑不語。
崔氏,你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可一定要活到我替母親報仇的時候啊。
*
回到院子裡,崔氏自然少不得又要發一通脾氣。丫鬟婆子們個個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受了牽連。
手頭的東西能摔的都摔了個遍之後,崔氏跌坐回軟塌上,指著常嬤嬤的鼻子就罵了起來。「這就是你所謂的萬無一失?!你不是說,那葯乃不傳世的秘葯,隻要連著服用幾年,就能讓他身體日漸衰敗,再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來的?」
常嬤嬤被崔氏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陪著笑說道:「舅老爺確實是這麼跟奴婢說的......興許......興許是被張禦醫歪打正著,給治好了?」
「張禦醫性子古怪,開的藥方也千奇百怪,搞不好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崔氏近來總喜歡疑神疑鬼,不再相信任何人。「蘇承安居然能瞞我這麼久!這是見我被禁足,失了勢,就一個個欺上瞞下,不肯再替我效命了!真是豈有此理!」
崔氏素來要強,如何能承受底下的人陽奉陰違。更何況,此事還關乎到她兒子的前程,更不能輕易地揭過。
其實,崔氏還真是冤枉了那些替她辦事的人。
蘇瑾玥掌家的那幾日,可是將蓬萊閣的人手通通都換了一遍。除了關氏的幾個心腹,其餘人都以各種理由被打發或是領了別的差事。總之,如今的蓬萊閣早已被治理得鐵桶一般,不是崔氏的手能夠伸的進去的了。
崔氏接二連三的受罰,威信早就大不如前,稍微有眼力勁兒的都能看得出來,崔氏行事過於霸道。成媽媽一事就能看出來,她的狠辣無情。成婆子雖不討人喜歡,可私底下也替崔氏辦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兒。為了將常嬤嬤摘個乾淨,就直接把人給滅了口。
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連心腹之人都可以說丟棄就丟棄,更何況是她們這些無名小卒。若繼續執迷不悟,怕是也離死不遠了。
這一旦失了人心啊,自然就沒什麼人真心實意的給崔氏賣命了。
崔氏罵了個高興,頭卻越發疼的厲害。
常嬤嬤見狀,忙上前替她揉按起了穴位。「夫人頭疾越發重了,可要請個大夫瞧瞧?」
崔氏支著腦袋斜倚在榻上,半天沒吭聲兒。
「無礙,躺一會兒就沒事了。」她性子要強,不想叫人瞧出她的脆弱。
常嬤嬤卻有些擔心。
崔氏這癥狀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最近幾個月,時不時就會發作一次,而且疼的時辰也越來越長,這不是個好徵兆。
「夫人......奴婢知道您不愛吃那些湯藥,萬一拖得嚴重了可就......」
「不是有那去頭風的藥丸麼,拿幾顆過來。」崔氏不耐煩的說道。
常嬤嬤勸說無果,隻得去取。
拔掉木塞,崔氏倒了一把丸子就喂進嘴裡。
「夫人......」常嬤嬤被她的舉動嚇懵了。「這,這劑量不對啊......」
「行了,我心裡有數!」崔氏擺了擺手,懶得聽她嘮叨。「你再派人去蓬萊閣打聽打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有人會不喜歡銀子!」
「是。」常嬤嬤低聲應了下來。
*
寒露霜降時節,天兒是越來越冷了。
屋子裡的竹簾已經撤下,換上了厚重的布簾。輕薄的紗帳外,也罩上了一層紅綢子,四個角落裡懸挂著香囊,華美至極。
「姑娘。」不語匆匆從外頭出來,見屋子裡還有其他人便及時的打住。
蘇瑾玥正學著綉荷包呢,被她這麼一嚷嚷,差點兒沒把手指頭給紮了。「何事這般慌張?」
不語俯下身來,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知曉了。」蘇瑾玥拿起剪刀將多餘的線頭剪斷,捋了捋荷包上的紋路。「你瞧這仙鶴繡得如何?」
不語撓了撓頭。「這是仙鶴?」
她還以為繡的是山雞呢。
「不像嗎?」蘇瑾玥嘆了口氣。「可見,我是真學不來。」
「姑娘別灰心!俗話說得好,熟能生巧。這日子還長著呢,憑姑娘的悟性,或許多練個幾遍就好了。」負責教授她技藝的綉娘為了不打消四姑娘的積極性,隻好睜著眼睛說瞎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