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得好，你看今天的熱搜，臨風那個叫陳旭的測試員，暈倒了之後徐海不讓送醫院，說別大驚小怪。」

　　「現在這件事上了社會新聞，玉樹總部嚇得連夜切割。」

　　「我估計徐海以後都別想在這個行業裡找工作了，誰敢用一個出了人命還嫌員工大驚小怪的人？」

　　穿深藍襯衫的男生把簡歷捲成筒狀輕輕敲著手心，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平靜的感慨。

　　「我之前一直在糾結，畢業之後是去大廠還是去中小公司。」

　　「大廠正規，但進去可能就是一顆螺絲釘。」

　　「中小公司如果能碰到好老闆，成長空間反而更大。」

　　「登峰是難得一家老闆懂技術、捨得給預算，還不靠氪金榨玩家的公司。」

　　「他們的安全防護系統是自研的，反作弊引擎也是，做的東西全是實打實的技術積累。」

　　「說實話，我要是能選上，那我就是來揚名立萬的。」

　　坐在他旁邊的同伴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擱在椅子底下，點點頭。

　　「我們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他說應屆生第一份工作最重要不是薪資，是你的直屬領導能不能讓你在三年之內長出完整的技術線。」

　　「登峰那邊的反作弊組是新成立的，從底層引擎到規則庫都要從頭搭建，這比進大廠給既有系統打補丁要鍛煉人得多。」

　　「而且上次我在尋知上看到他們安全防護系統的公開架構圖，四層防禦加實時入侵檢測，連加密存儲都上了硬體加密模塊，這堆細節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在做事情，不是拿開源改個皮套上去。」

　　前排一個正在翻簡歷的男生回頭加入了他們的對話，把他剛才在走廊宣傳闆上看到的內容轉述給他們。

　　「我錯過登峰在的春招。」

　　「那天回去之後看到尋知上有人傳了現場的照片，說排隊的人送到臨風那半邊的簡歷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們猜臨風那邊的HR問了什麼？她問人家你能接受無償加班嗎，幾個剛打算遞簡歷的人直接把資料夾合上就走了。」

　　旁邊的人笑出了聲，但很快收住。

　　「話說回來，登峰這反作弊組，我聽說他們清華那邊的內推已經簽了好幾個做系統安全的碩士生。」

　　「今天複試的第二輪還剩下五十多個人，你們猜最後會留幾個？」

　　穿深藍襯衫的男生伸出手，張開五指。

　　「這個數，我打聽過，他們這次春招加上清北內推，總共就要十幾個人。」

　　「十幾個？那我們現在坐在這裡等著進去面的這群人最後大部分都是陪跑？兄弟你倒是早點告訴我這個信息量再來。」

　　「你也沒問我啊。」

　　走廊裡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很快又被面試間門打開時傳出的椅子挪動聲打斷。

　　上一個候選人從裡面推門出來，手裡還捏著自己那份已經翻過多遍的個人項目介紹，腳步輕快，嘴角掛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笑。

　　趙圓圓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下一位。

　　旁邊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礦泉水瓶放下，站起來整了整襯衫下擺往裡走。

　　陳景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徐聰發的消息。

　　「老陳，你知道臨風那個離職聲明了嗎？徐海一個人扛了全部責任，玉樹跟他切割得乾乾淨淨。」

　　「尋知上討論已經爆了，有人把徐海的視頻聲明截圖和臨風員工去年團建的合影並排放在一起，配了一句話，去年站在你們中間的領導，上個月把公司壓到倒閉，把你們的一切工作都推成了加班的代價，要不要以登峰的名義發點什麼？」

　　陳景回復道。

　　「不需要，我們要是發聲，容易變成是我們主導的，所以，現在什麼都不做。」

　　登峰不需要踩在臨風的屍體上發表什麼勝利宣言。

　　一個公司做得好不好，不是靠貶低對手來證明的。

　　與此同時，臨風工作室裡燈還亮著。

　　外面走廊裡響過一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不緊不慢，不是公司內部的人走路習慣。

　　門被從外面推開，進來的是幾個穿正裝的人。

　　為首的是玉樹總部派來的行政交接負責人，姓周，四十齣頭，戴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他身後跟著幾個工作人員，有的拿著資產登記表，有的拿著離職協議模闆。

　　周主管站定之後也沒坐，隻是把文件夾打開，在所有人面前念了一遍。

　　「各位同事，玉樹總部今天早上已經發布了關於臨風工作室的業務調整聲明。」

　　「根據總部決定，臨風工作室即日起無限期停止全部業務，各位的勞動關係將由總部統一處理，遣散補償按勞動合同法的相關規定執行，另外...」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這裡的員工，繼續說道。

　　「總部決定在洪昌成立一個新的工作室，負責玉樹旗下另外一款遊戲的後續研發和運營。」

　　「新工作室的辦公地點不變，就是現在這層樓，設備也不需要搬。」

　　「願意留下的同事，直接轉到新工作室，崗位和薪資不變，不需要試用期。」

　　「不願意留下的，簽離職協議，按N+1補償，這個月工資照發。」

　　工作區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有人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走廊裡低聲商議，有人拿起手機給家裡人打電話說這邊的決定讓他等幾分鐘再答覆。

　　幾個美術組的女生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兩邊的聲音像拔河一樣拉扯。

　　新工作室不用再熬試用期，工資也照舊，可她們互相看著對方都本能地晃了晃頭。

　　周敏沒有加入任何一組討論，她靠著工位隔闆把背包掛在肩膀上，一個男同事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讓他拿個主意，周敏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隻是臨風的問題嗎？加班沒加班費，方案被打回來七八次隻為了逼玩家多充錢，這些是徐海一個人決定的？玉樹總部從來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