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幾條高贊回復跟著追問，問那些充了十萬的玩家能不能退款。

　　鐵血盟退遊的時候他有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個暈倒在辦公室地闆上的同事醒了沒有。

　　還有一句說徐海上周還接受過本地一家科技媒體的採訪，採訪裡記者問他對中小科技公司加班文化的看法，徐海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有網友直接把那段話截出來放在評論裡。

　　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節奏，遊戲行業節奏快是正常的，我們也一直在優化員工福利。

　　那條評論被點了三千多個贊，底下的回復排了一長排，全是同一個詞，優化，優化，優化，像釘棺材闆的聲音。

　　徐海坐在臨風工作室的大會議室裡，面前擺著一台架在三腳架上的DV機，旁邊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是總部派來監督他錄製聲明的法務專員。

　　法務專員把一張列印好的聲明稿放在徐海面前的桌上，用手指標出幾個必須逐字朗讀的關鍵段落，語氣禮貌但完全沒有任何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

　　徐海拿起那張列印紙，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讀到那句上述行為系本人未經總部審批自行決定推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種你已經知道自己被推出去當替死鬼，但簽字筆已經握在別人手裡，你連筆筒都得自己掏的無奈。

　　他把紙放在桌上，伸手把DV機的錄製鍵按下去，紅色指示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肩膀往下塌了大概半寸，但他的聲音沒有任何顫抖。

　　他對著鏡頭讀完了稿子。

　　讀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旁邊那個法務專員，隻是把稿子放在桌上，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法務專員收好錄製卡和簽過字的聲明副本，朝他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徐海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

　　那台DV機還架在原處，紅色的指示燈已經滅了。

　　他把礦泉水瓶放在桌上，瓶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潮濕的圓圈，他的手從瓶身上移開擱在膝蓋上。

　　窗外有車從遠處按了一聲喇叭，隔著窗玻璃透進來變成一聲很悶很遠的悶響。

　　他坐在那裡，沒有哭，沒有說話，沒有砸東西，隻是坐著，把手指尖輕輕按在桌上那張被列印紙留下濕痕的位置，然後慢慢把紙折好，裝進襯衫口袋裡。

　　其實總部不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之前的加班審批，也是上面的意思，讓徐海卡著不過的。

　　要是沒有授意，徐海也不會這樣。

　　但是這個授意吧，他不是合同，也不是明說。

　　就是董事長秘書的幾句話，暗示你去這麼做。

　　此時登峰科技正在忙另一件事。

　　登峰科技樓內，複試從早上八點就開始了。

　　會議室被臨時改成了面試間。

　　長桌的一側坐著三位面試官。

　　趙圓圓王一凡關雷以及陳景。

　　趙圓圓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候選人信息表。

　　王一凡手邊是一疊列印好的技術筆試題，用回形針別得整整齊齊。

　　關雷一如既往不怎麼說話，但他的目光非常專註，每一位候選人走進來自我介紹的時候，他都認真聽完。

　　面試間外面的走廊裡擺了兩排塑料摺疊椅。

　　五十多個候選人或坐或站，有人手裡攥著簡歷反覆翻看自己的項目經歷像考前背重點一樣默念著關鍵技術名詞。

　　有人閉著眼睛靠在牆上養神但膝蓋上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敲著代碼節奏。

　　有人拿著水杯但半天沒喝一口，注意力全在手裡那本翻得起毛邊的面試經驗帖上。

　　靠牆角的位置坐著兩個同校的男生，是剛才排隊的時候剛認識的，正壓低了聲音說話。

　　「你聽說臨風的事了嗎？」

　　「聽說了。」

　　「今天早上我一打開尋知，整個首頁全是臨風的帖子。」

　　「十萬無級別武器把玩家氣跑了，員工加班暈倒老闆不讓送醫院，今天早上玉樹總部直接發聲明跟臨風切割。」

　　「那個視頻聲明看到了嗎？我去看得我隔著屏幕都替他尷尬，還得照本宣科往下念，那個人眼袋已經黑到擱在廚房裡能當燒糊了的鍋底認。」

　　他旁邊的男生把簡歷放在膝蓋上，壓低聲音但語氣裡壓不住一股幸災樂禍的興奮。

　　「玉樹的聲明也發了，員工投訴信也流出來了，現在每一個環節的控訴都在網上同步更新。」

　　「真是活該。你說他們那個春招，還在我們學校跟我們同一天搶人，結果搶了個寂寞。」

　　「臨風那邊唯一的收穫大概是教出了這一屆進來應聘的學生怎麼識別加班文化的反面教材。」

　　「臨風就是活該！」

　　「我之前有個學長在臨風實習過，幹了不到一個月就走了。」

　　「他說他們策劃部門天天加班到晚上十點，加班費一分沒有。」

　　「最離譜的是他們那個主策，好像叫徐文濤，所有方案報上去就一個標準，付費轉化率能不能再往上提三個點。」

　　「一個方案改七八稿，改到最後跟原來寫的東西面目全非。」

　　「他們根本就不是在做遊戲，是在做印鈔機。」

　　「我還給他們投了簡歷，現在真想把簡歷給收回來。」

　　旁邊一個穿深藍色襯衫的男生把手裡的簡歷一卷，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昨天晚上那條微博裡說，徐海還在工位區吼員工，說誰敢走就查誰的手機和電腦。」

　　「這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老闆了，是被逼到牆角又不敢認賬。」

　　「我本來隻是想去看看熱鬧，翻完那個樓之後直接退了我黑暗征途的號。」

　　「一個管理者在出事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藏人，這種人做的遊戲我不想再碰。」

　　另一個女生也湊過來補充，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底氣。

　　「我之前也收到過臨風的面試通知，當時還猶豫要不要去，畢竟他們開的薪資不算低。」

　　「後來在網上看了幾個前員工的帖子，說加班加到在工位上直接暈過去都沒人管，我第二天就把面試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