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戶畫像我們也有數據，校園題材的完播率，整體比都市劇低了大概三四成。」

　　「你這個是網劇班底，還是全素人演員，又沒有能扛收視的主演。」

　　「我們加一把資源上去，怕是都撐不起底盤。」

　　他把那份沒打開的硬碟又往前推了半厘米。

　　「樣片我回頭再看，但坦率地說，就算看了，價格也不會太高。」

　　劉思維聽他這話，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所謂的回頭再看，其實就是沒打算看。

　　他也知道這些術語。

　　在社會也摸爬滾打幾年，別的沒學會多少，但有一件事已經刻在骨頭裡了。

　　別人先說一堆再推一個東西，那就是不談了。

　　「好，真是麻煩了。」

　　劉思維客氣了幾句之後離開茶室。

　　第二家是愛奇藝。

　　愛奇藝是周墨直接幫忙牽的線。

　　周墨在省台幹了這麼多年，跟各大視頻平台的版權採購部門多少都有些往來。

　　他給愛奇藝業務發展部的一位熟人打了個電話，沒說太多，隻說有個新導演，有個新劇，題材不錯，你們看一眼。

　　有周墨的背書，對方好歹給了個見面的機會。

　　不然一個這麼新的劇，而且什麼都是第一次，很難說的。

　　可能人家都不願意見面。

　　見面的地點在海澱那邊的一棟寫字樓裡，是愛奇藝的自持物業。

　　約的是下午兩點，劉思維提前十分鐘到。

　　愛奇藝這邊負責跟他談的是一位資深的版權經理，姓秦，四十歲出頭，穿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戴銀框眼鏡，談吐很穩。

　　秦經理跟他握手的時候手上力道不重不輕，剛好多停了一秒，像是想在說正事之前先從這年輕人的氣質上摸出一些什麼。

　　「杜文瀾老師坐鎮的？那可是好老師。」

　　「她說這群孩子是她見過最用功的一批，這個我信，杜老師不說場面話。」

　　「我在愛奇藝做了三年多採購，見過太多上來就報數字的製片人，能讓我多看兩眼的導演一定是拍東西有分寸感的，隻是你的盤子確實有點小，我得先看一眼實際成像再說。」

　　這好歹是願意看樣片。

　　他把樣片插進電腦的時候，劉思維站在旁邊，心跳比他第一次站到監視器前面時還快。

　　樣片放了三十分鐘，劉思維沒有任何暫停也沒有任何選播，直接從頭開始快進著看了一遍。

　　他不怎麼說話，偶爾湊近前量一下具體畫面的布光，看到秦瑤在雨中那場戲時懸停在暫停鍵上停了兩三秒，然後繼續快進。

　　看到一半左右，他開口問了句讓他有些意外的問話。

　　「你們攝影組是哪個團隊？這個畫質不錯的。」

　　「葛樹明老師帶的，RED攝影機，阿萊的燈光，軌道全套都是新配的。」

　　「我們傳媒陳總從一開始就定死了，設備不給預算上限，但每一分錢都要投在畫面裡。」

　　劉思維答了。

　　秦經理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把樣片快進到結尾，拿便簽寫了幾個關鍵詞，然後坐在轉椅上把便簽擱在鍵盤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先道了句誠懇的好話再轉折。

　　「我得跟你說句實話，這片子拍得比我想象中好。」

　　「杜老師沒看走眼，好幾位演員的表演質感放在這一兩年新上的網劇裡是少見的。」

　　「就是稚嫩，隻不過校園劇能遮住他們的稚嫩，你們很聰明，素人就應該是這樣的。」

　　「但這種淡向的片子在平台排播上天生不討巧，這確實是好的，畫面好，演員也好，但不夠鉤人。」

　　「劉導，你知道一部劇放在首頁推薦位上，前三集如果拉不到及格線以上的留存率，那個推薦位就等於跟一個氣球漏了氣一樣不停壓縮。」

　　「你們寫劇還是屬於慢熱文藝腔的那種，平台願意給一個位置，但不敢把很好的位置給你們。」

　　「不過。」

　　他頓了頓，把擱在便簽邊的筆拿起來。

　　「不過這是我個人建議，談還是要跟你談的。」

　　「你回頭把拍攝全集和劇本電子版發給我，我們內部過一輪初審。」

　　「如果沒什麼硬傷，能上，但你說的一線推薦位我暫時沒法給。」

　　劉思維覺得能上就可以了。

　　現在不求什麼推薦位。

　　那都是那些明星才有的。

　　能這樣已經知足了。

　　「成片出了我發您，那如果審核通過，我們能上的話，大概是什麼價位？」

　　秦經理沒直接回答，拿起那張便簽紙看了幾秒，然後報了一個數字。

　　「三十二集的話，每集的保底價格大概在二到三萬之間。」

　　劉思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三十乘三萬，也就不到一百萬。

　　離五百萬的成本線還差得遠，這個價格頂多覆蓋一部分製作費。

　　「這個隻是保底對吧？」

　　秦經理點了點頭。

　　「對，隻是保底，到時候還有貼片廣告分成。」

　　「如果上線之後數據能跑起來，除了分成的部分，還有其他的分成，會比保底高得多。」

　　「但分成這塊得看實際表現，我現在沒法給你打包票。」

　　「而且數據能更好，那就是重新談這個保底的價格。」

　　「對吧，數據好，我們肯定願意加錢的。」

　　劉思維沒多說什麼，這些東西陳景早就跟他打過底。

　　同時秦經理提了個要求讓他回去之後再跑跑其他平台。

　　「我建議你再去別家看看，實話是這個劇的多輪網路播映權要是能鋪出去，讓幾家一起分著播，說不定比求一個從未做過校園劇的獨播吃香。」

　　劉思維站起來跟對方握了個手。

　　「謝了秦老師。」

　　秦經理拿起茶壺給兩人又各滿上一小杯，端起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

　　「你們劇組有人情味兒。」

　　「等片子成了，我幫你在內部推薦位排期上多爭取幾個好位置。」

　　「不過的肯定是沒有的。」

　　劉思維聽見這個話，心想獨家是沒辦法談了。

　　人家直接不跟你談獨家的事情。

　　劉思維懂，畢竟自己這什麼組。

　　啥都是新的，人家自然不敢跟你談獨家。

　　談獨家，價格就高，人家肯定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