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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劉道士裝起來了

  「風水行裡有句話,水繞玄武,富不過三代。」

  「他那個礦的地基正好在河道拐彎處,是水煞最重的位置。」

  他說到暗流的時候,陳德福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綳了一下,劉道長像沒看到一樣轉頭把法劍端端正正擱在香爐正前方,又補了一句。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陰宅,陰宅的氣脈沒有陽宅那麼複雜。」

  陳德福沒再說話。

  他今天沒有深究老周的事是劉道長的本事不靈,還是老周的業障實在重到破不了。

  他現在信這個人,是因為這個人在他房地產項目上給他指的那兩步確實奏了效。

  信過的人,不再懷疑第二次,這是他陳德福混社會這麼多年靠直覺活下來的經驗之一。

  他把手從兇口放下來,就站在邊上看著。

  劉道士睜開眼睛,把拂塵擱在供桌邊上,拿起令牌在香爐上方緩緩劃過。

  他的手腕轉動得很慢,令牌的邊緣幾乎貼著香爐的銅壁走,像是在寫什麼看不見的字。

  然後他拿起三根香,湊到銅燈的火焰上點燃,香頭在火焰裡轉了兩圈,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他把燃著的香舉到眉心齊平,對著供桌正上方的虛空拜了三拜,每一拜都彎腰到九十度,動作緩慢而莊重。

  「一拜天清,二拜地寧,三拜亡靈安。」

  「天清地寧,亡靈得安,邪祟不侵。」

  他嘴裡念念有詞,把三根香依次插入香爐,香灰落在銅壁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然後他從袖口裡抽出幾張早就準備好的黃符紙,拿在手中對著東方展了三展,又對著西方展了三展。

  符紙是普通的黃裱紙,上面用硃砂畫著誰也看不懂的符文,筆畫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硃砂塗得太厚已經洇開了,有些地方又太淡,像是墨不夠。

  第一道符是鎮土符。

  符頭畫的是三清印,符身畫的是五嶽真形圖的山紋,符腳畫的是鎮字加一個圈。

  劉道長畫完之後把符紙舉起來對著燭光看了一眼墨跡的濃淡,然後放在香爐旁邊晾著。

  第二道符是驅邪符。

  符頭加了兩點,代表日月,符身畫的是雷紋,符腳畫的是敕令。

  這道符他畫得格外慢,每一筆都像是在刻石頭,額角微微沁出一層薄汗。

  第三道符是聚氣符。

  這個是陳德福最看重的,因為劉道長說了,這道符能把整片山坡的氣脈引到陳家的祖墳上來。

  符頭畫的是八卦,符身畫的是雲紋和龍紋交纏在一起,符尾畫的是一個引字,引字的最後一筆被他拉得很長,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拽過來。

  一共畫了九道符,每道符畫完之後都要對著法劍閉目念咒,嘴唇翕動極快,神情專註得讓人不敢打擾。

  劉道長把法劍雙手捧起來橫放在香爐前面,又拿起銅鈴開始搖。

  銅鈴的聲音很脆,叮叮噹噹的,在這裡來回彈跳。

  轉了好幾圈,旋即停了下來,他把符紙放在供桌上,拿起桃木劍。

  劍身上刻著北鬥七星的圖案,劍柄上系著一縷紅纓,已經舊了褪成了暗紅色。

  他用劍尖挑起一張符紙,在銅燈的火焰上點燃,符紙遇火之後捲起來燒得很快,火苗是淡藍色的,邊緣泛著白。

  他舉著燃燒的符紙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嘴裡念咒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太上敕令,神符鎮土,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下筆,萬鬼伏藏。若有犯者,化作飛灰。」

  「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字落音的時候他猛地把桃木劍往下一劈,劍尖指向供桌下方那個裝著黑狗血的塑料桶。

  火光照得他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都透出金色,山羊鬍在火光裡微微發顫。

  就在符紙即將燒完的那一刻,他左手往空中一揚,一撮硃砂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灑出去,落在燃燒的符紙上,火焰猛地躥高了幾寸,顏色從淡藍變成了猩紅。

  這一幕來得突然又極其短暫,符紙在那一瞬間燒成了灰燼,灰燼飄飄揚揚地落在供桌上,香爐邊,還有幾片落在了那個黑狗血桶的蓋子上。

  陳德福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

  他見過不少大場面,但眼前這一幕超出了他的所有經驗。

  那火焰的顏色突然變成了紅色,他親眼看到的,絕對不是眼花。

  硃砂粉末他在藥材鋪裡見過,就是普通的硃砂,但道士把它往火裡一撒,火就變紅了,這要不是真本事,還能是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硃砂含汞,遇火本來就變紅,任何一個化學老師都能解釋清楚,但他不需要化學老師,他隻需要劉道士。

  劉道士把桃木劍放下,雙手撐著供桌邊緣,肩膀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兇口的杏黃道袍一起一伏,像是剛跑完一趟遠路。

  他閉上眼睛緩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聲音比做法之前沙啞了許多。

  「符已開光,靈氣已注。」

  「此符貧道以本命真元為引,借天地靈氣灌注其中,七七四十九個時辰之內符力不減。」

  「兩日之後,帶上此符與黑狗血,擇半夜子時上那片山坡,在氣脈來處。」

  「就是後山山脊上那棵歪脖子松樹底下,把黑狗血連同此符一同埋入土中。」

  「符血相融,穢氣自生,那塊地的氣運便破了。」

  「至於法事之後,貧道需調養數日才可復原。」

  他說到後半段的時候陳德福已經注意到他額角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鬢角的那幾縷頭髮全都浸濕了貼在了臉頰上。

  那雙手從供桌上移開後他按在拂塵柄上,指節微微打著顫,杏黃道袍的寬袖垂下來遮住了大半,但袖口的布料也在輕輕抖。

  這看上去就像是道長真拿自己的精氣催動了符紙,全身上下都被耗盡。

  陳德福轉頭朝司機喊了一聲。

  「把東西拿來。」

  司機從隔壁房間拎出一個密碼箱,放在供桌旁邊的茶幾上打開。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紅色的百元鈔票,用銀行的封條紮得規規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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