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二十九章 大化洪爐
爐內,一片死寂。
十三位隱世長老,包括剛剛出手,對自己法寶信心十足的融世,此刻全都沉默了。
臉上的不屑,譏諷,憤怒,逐漸被凝重,驚疑,以及一絲越來越清晰的......不安所取代。
這爐子......似乎......和他們想象的......不太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
這一次,十三位隱世長老的臉色,終於齊齊變了!
不復之前的從容,傲慢,譏誚與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疑。
他們都不是初出茅廬,見識淺薄的蠢人,恰恰相反,他們活了近兩千載歲月,歷經風雨,見識過無數奇功秘法,詭異神通。
融世的實力,在這十三人中,絕對可穩穩位列前五,甚至可能更高。
其賴以成名的殺器「無間裂」指套,配合他浸淫了近兩千載的「裂空」神通,全力一擊之下,威力何等恐怖?便是他們自己,若無特殊防禦手段或提前閃避,也需認真對待,嚴加防範,不敢有絲毫大意。
可如此淩厲,歹毒,足以威脅到同階強者性命的全力一擊,落在眼前這面看似由「氣脈」與「道紋」構成的,略顯虛幻的古樸爐壁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隻濺起些許微不足道的,轉瞬即逝的「水花」,便再無任何建樹?甚至連一道像樣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這已不是「門道」或「地脈穩固」能夠解釋的了!
這爐壁的防禦強度,已然超出了他們對「金丹境」神通,乃至對大多數準天器防禦能力的認知範疇!
這絕非簡單的,依靠範圍巨大,力量分散而形成的「障眼法」或「困陣」!
一股不祥的,冰冷的預感,如同潛伏在陰影最深處的毒蛇,悄然昂起了頭顱,無聲無息地纏繞,爬上了所有人心頭,帶來一種針刺般的寒意與不安。
「沒用的......沒用的......沒用的......」
一個失魂落魄,充滿了無盡苦澀,絕望,與某種認知崩塌後虛脫感的喃喃自語聲,在突然變得死寂一片的爐內空間響起,打破了那令人心悸的沉默。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卻因其蘊含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崩潰感,清晰地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尤其是那些心神緊繃,驚疑不定的隱世長老們耳中。
眾人幾乎是下意識地,齊齊循聲望去。
隻見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呆立在一旁,時而癲狂大笑,時而怨毒詛咒的歐陽空,此刻正機械地,緩緩地仰起頭,望向那高不可攀,流轉著浩瀚道韻的爐壁穹頂。
他臉上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渙散,彷彿靈魂已經被某種無形的,更恐怖的東西徹底抽走,碾碎,隻剩下無盡的,如同深淵般的恐懼與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嘴唇哆嗦著,不受控制地開合,如同夢囈般,斷斷續續地,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清晰,吐出一個個令人心悸的詞語:「這是......大化洪爐......是唯有傳說中的......煉藥神師......方能觸及,方能勉強施展的......無上丹道天術......是丹道的......至高顯化......」
「大化洪爐?」
「煉藥神師?!」
這兩個詞,如同兩塊自九天之外隕落,攜帶著毀滅氣息的星辰巨石,狠狠砸入眾人原本就波瀾起伏,疑竇叢生的心湖之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滔天波瀾!
白如雪,張玄耀,祝曉瑤,曹絲娜等人聞聲,先是面露茫然與不解,顯然對這兩個稱謂聞所未聞,隻是本能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某種不祥與至高意味。
而對面那十三位來自天君世家,傳承悠久,見識堪稱北荒之最的隱世長老中,有幾位最為年長,輩分最高,平日裡也最為沉默,被認為知曉最多古老秘辛的老者,如融世,九歸一,以及在越家,單家中資歷最老的兩位,在聽到大化洪爐這四個字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臉上原本的驚疑與凝重,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駭然的驚駭之色所取代!
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幾乎已被他們遺忘在記憶最角落的,某些隻存在於家族最古老,最殘缺,語焉不詳的古籍殘卷與口耳相傳的零星傳說中的記載,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迷霧,驟然浮現於腦海!
「什麼大化洪爐?什麼煉藥神師?與煉丹天師有何不同?歐陽空,把話說清楚!」鰲血強壓下心頭越來越強烈的不安與那股令他煩躁的寒意,厲聲喝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他雖然對這兩個稱謂感到陌生,但從融世,九歸一等人驟變的臉色中,已然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象。
歐陽空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喝問,或者說,他此刻的心神已經完全被那尊大化洪爐所懾,沉浸在自己認知世界徹底崩塌的無邊絕望與震撼之中。
他失神地望著那流轉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圖案的爐壁,目光渙散,彷彿在對著虛空,對著那冥冥中不可測度的丹道至高存在,發出囈語般的自問自答:「煉藥神師......與煉丹天師,看似僅有一字之差,實則......天壤之別,雲泥之判!判若鴻溝,不可逾越!」
「煉丹天師,縱然丹術通玄,可煉絕品靈丹,乃至僥倖之下,煉製出那等引來丹劫,堪堪觸及天丹門檻的下品偽天丹,其所依仗的,不外乎丹爐之利,地火之精,藥方之妙,手法之巧,終究是借物煉丹,未能超脫器與術的範疇,仍在匠的層次打轉。其丹道,終究是外求於物。」
「而煉藥神師......」歐陽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顫慄,敬畏,與深入骨髓的恐懼,彷彿在訴說某個禁忌的名諱。
「那是已然將丹道領悟,修鍊到觸及天地法則,造化本源,萬物生滅之根本的無上存在!是真正將丹道化為自身大道,與天地同呼吸,與萬物共命運的至高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