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三十八章 觸及了天君權柄與領域
這意味著家族最高端,最核心,最令人敬畏的戰力被徹底,乾淨地從世界上抹去!
意味著他們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底氣與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從此之後,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仇敵環伺,資源被瓜分......滅族之禍,或許就在眼前!
這一刻,他們才真真切切,刻骨銘心地體會到,當初白如雪,祝曉瑤,曹絲娜等人初入北荒,面對各大世家威逼,圍攻,算計時,那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力,憤怒與絕望,究竟是何種滋味!
當絕對的力量差距,大到超越數量,陰謀,底蘊,傳承所能彌補的極限時,一切的憤怒,不甘,算計,仇恨,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隻能在內心深處,化為最無力,最卑微的戰慄,與那深入靈魂的恐懼。
敢怒......而不敢言。
甚至,連「怒」的念頭,都在那熔岩火海的映照下,被炙烤得灰飛煙滅。
「老......老祖......蘇丹藥子他......他真的......贏了?以一人之力,正面抗衡,然後......滅了十三位隱世長老?那......那可是十三位啊!還有十三件準天器!」連家巨艦上,連怡美用力眨了眨那雙因過度震驚而有些酸澀的美眸,彷彿要將眼前的景象看得更真切些,驅散那可能存在的幻覺。
她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恍惚與難以置信,如同夢遊般,緩緩轉過頭,望向身旁那如同山嶽般沉默矗立的老祖連四方,等待著從他口中得到最終的確認,或者說,一個能讓她那劇烈震蕩,幾乎要碎裂的道心,稍稍找到一絲支點,得以平復的解釋。
連上甜雖然沒有發問,但那雙向來清冷如冰泉,此刻卻彷彿倒映著熔岩火光的眸子,也緊緊地,一瞬不瞬地盯在連四方那複雜的側臉上,等待著他的確認,或者說,等待著一個能讓她那同樣遭受了驚天衝擊,對世界認知產生根本性質疑的道心與智慧,得到一個能夠理解,能夠接受的......答案。
「呵呵......」連四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望向那片無邊熔岩火海,以及火海中央那道孤傲青衫身影的,充滿了無盡複雜情緒的目光。
他臉上露出一抹混雜著驚嘆,後怕,苦澀,慶幸,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對更高層次力量敬畏的複雜笑容。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也耗費了極大的心神:「丫頭,現在你還不明白麼?當那大化洪爐憑空顯化,當回春天君遺留的法則道紋主動匯聚,加持,當百裡山川的地脈靈機聽其號令,匯聚成爐之時......今日這場所謂的圍殺之局,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那已非金丹修士之間的爭鬥,甚至......已非尋常元嬰修士能夠插手,評說的範疇。」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荒山之上那道平靜的身影,眼眸深處有震撼,有探究,有深深的忌憚,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真正力量與道的......敬畏。
「那是一種......觸及了天君權柄與領域,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與運用達到某種匪夷所思層次後,方能施展的無上神通!」連四方緩緩道,彷彿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敕令天地,山河易位,靈脈俯首,道紋景從......言出法隨,天地為用。
滅殺融世,鰲血那幾個看似強大,實則終究未能超脫金丹範疇,仍在凡人層次打轉的所謂太上長老,對施展出此等手段,執掌此等偉力的存在而言......」
他嘴角那抹苦澀與慶幸交織的弧度加深了些許,聲音低沉得幾乎微不可聞:「與碾死幾隻稍微強壯些的螞蟻......又有何本質區別?」
他不再言語,但那未盡之意,已然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入了連上甜與連怡美,乃至艦橋上所有連家核心子弟的心神深處,讓他們嬌軀劇震,心神再次遭受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久久無言,唯有那熔岩火海的光輝,在他們失神的眼眸中靜靜燃燒,跳躍。
另外兩位一直默立於連四方身後,氣息沉凝如萬載古潭,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連家隱世長老,此刻也面色凝重,肅穆到了極點,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那歷經了無盡歲月,早已看透世情的眼眸深處,看到了同樣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震撼,與一絲深入骨髓的......後怕與慶幸。
幸好......連家在此事上,雖然因為種種顧慮,未能對蘇皓施以援手,但至少,保持了中立,未曾落井下石,更未曾徹底得罪這位......已然展露出天君之姿,執掌生殺予奪無上權柄的恐怖存在。
而葯城之內,此刻依舊籠罩在一片近乎窒息,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的死寂之中。
這死寂並非真正的無聲,而是無數道倒吸冷氣的聲音,急促壓抑的呼吸聲,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心臟如同擂鼓般的狂跳聲,被一種更加龐大,更加沉重的恐懼與震撼所壓制,所淹沒,最終形成的,令人心慌意亂的無聲轟鳴。
從高踞葯祖峰深處,此刻不知是何種表情的盟主顏九,到各殿神色慘然,如喪考妣的實權長老,供奉,再到遍布城中各處,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普通弟子,丹童,僕役,再到那些暫居於此,此刻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立刻遠遁千萬裡的無數外來修士,商賈,散修......所有人,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冰冷而恐怖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嚨與神魂,嘴唇翕動著,想要發出驚呼,想要與同伴議論,想要宣洩內心那如同海嘯般翻騰的滔天駭浪與荒謬感,但最終,卻隻能化作一片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