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走出伊夢辦公室，進了電梯，按了一樓。門關上，他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腦子裡轉著同一個問題,怎麼讓伊夢遠離傷病。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她修鍊。後天境界就足以百病不侵，練氣期更是能延年益壽。伊夢現在是普通人，體質再好也扛不住這種工作強度。這次是發燒，下次是什麼？他不敢想。但他手裡沒有洗髓丹了。上次在清源被雷劈的那次，隨身帶的四粒洗髓丹全沒了。幸好其他丹藥都放在瓊山監獄，沒隨身帶著，不然損失更大。

　　洗髓丹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煉出來的，材料難找，煉製過程也複雜，他沒那麼多時間等。另一個辦法是找人幫她洗髓，用靈力打通經脈，清除體內雜質，效果跟洗髓丹差不多，甚至更好。但洗髓的人修為必須在練氣七層以上，靈力足夠深厚，才能完成整個過程。

　　他身邊達到這個修為的隻有兩個人——小青和蘇清淺。蘇清淺那邊，他不想開口。她最近狀態不穩定，體內那股力量隨時可能失控，讓她幫伊夢洗髓太冒險了。那就隻剩小青了。

　　上次讓小青幫夏冰洗髓，她受了傷，養了好一陣才恢復。他雖然是小青的主人，但從來沒把她當過僕人。她是蛇妖，有靈智有感情，跟人沒什麼區別。她幫他，是情分，不是本分。他已經讓她受過一次傷了，不想再讓她受第二次。但如果伊夢的事不管，下次她倒下了，可能就不是發燒這麼簡單了。

　　他嘆了口氣，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他沒出去，又按了十九樓。門關上，電梯往上走。先找小青問問，她要是有一絲遲疑，他就不提了。寧願去給伊夢找洗髓丹，也不勉強她。

　　……

　　十九樓，虎嘯安保辦公區。

　　譚嘯天推門進去，林雨萱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對著一台電腦噼裡啪啦地打字。看到他進來，她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天哥？你來了。」

　　譚嘯天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伊夢那邊，我剛才去看過了。」

　　林雨萱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她怎麼樣了？剛才我跟夏冰去勸她去醫院，她死活不去。我跟你說，她臉色差得嚇人，嘴唇都是白的，還說自己沒事。」

　　譚嘯天說：「我讓她休息了。你不用擔心。」

　　林雨萱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沒完全鬆開：「天哥，你得想想辦法。伊夢姐那個人，你讓她休息她不會聽的。她就那種性格，什麼事都要自己盯著才放心。」

　　譚嘯天沒接話，往四周看了一圈。辦公區裡人不多，幾個隊員在角落裡整理裝備，小聲說著話。他收回目光，看著林雨萱：「小青呢？」

　　林雨萱愣了一下：「小青？她去樓上找清淺姐了。走了有一會兒了，不知道什麼事。」

　　譚嘯天站起來：「我上去看看。」

　　他走出虎嘯安保的辦公區，往走廊盡頭走。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裡很安靜，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回蕩。他上了幾層，到二十八樓，推開門，走廊裡靜悄悄的。

　　蘇清淺辦公室的門開著。他走過去，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蘇清淺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低著頭在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辦公室裡面還有一扇門，通往裡間的休息室。那扇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蘇清淺頭都沒擡，翻了一頁文件，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小青，你別玩太久了。等下我還有事，不能一直陪著你。」

　　裡間傳來小青的聲音，悶悶的，隔著一道門，聽不太清：「我再泡一會兒就出去。這裡的水好舒服。」

　　蘇清淺沒再說話，繼續看文件。

　　譚嘯天在門口站了兩秒，擡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蘇清淺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落迴文件上，翻了一頁。「來找小青的？」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譚嘯天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嗯，有點事想麻煩她。」

　　蘇清淺朝裡間那扇門擡了擡下巴：「在裡面泡浴池。你喊一下。」

　　譚嘯天走到裡間門口，門虛掩著，水聲更大了。他擡手敲了敲門闆：「小青，洗好了出來一下，找你有事。」

　　水聲停了一瞬，然後是小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好吧，我這就起來穿衣服。」水聲又響了，這次是嘩啦啦的，像有人從水裡站起來。

　　譚嘯天退後兩步，回到辦公桌旁邊等著。蘇清淺還在看文件，翻了一頁又一頁，始終沒擡頭。他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但昨晚她靠在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說「相信我」——那也不是假的。

　　他收回目光，看著裡間那扇門。過了幾分鐘，門開了。小青走出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衛衣和一條白色的休閑褲，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把衛衣的肩膀洇濕了兩片深色的印子。她的臉紅撲撲的，被熱水泡的，皮膚白裡透紅，像個剛出鍋的湯圓。

　　她看到譚嘯天，嘟了嘟嘴，聲音裡還帶著剛才那股不情願：「主人，你找我什麼事啊？我泡得好好的。」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不忍。他張了張嘴，想說「算了沒事你繼續泡吧」，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伊夢那張蒼白的臉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有點事想請你幫忙。」他說，「去你房間說。」

　　小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清淺。蘇清淺低著頭看文件，像什麼都沒聽見。小青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跟著譚嘯天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朝蘇清淺喊了一聲：「清淺姐，我走了。下次再來找你泡。」

　　蘇清淺「嗯」了一聲，頭都沒擡。

　　小青跟著譚嘯天出了門，往電梯走。走廊裡很安靜，兩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小青走在他旁邊，頭髮還是濕的，水珠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主人，」她歪著頭看他，「是不是很難的事？」

　　譚嘯天看了她一眼：「為什麼這麼問？」

　　小青說：「因為你很少找我幫忙。上次找我，是讓我幫夏冰洗髓。那次我受了傷，你後來好幾天沒跟我說話，我以為你生氣了。」

　　譚嘯天愣了一下。他以為那次之後小青會埋怨他，沒想到她擔心的不是自己受傷，而是他生不生氣。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手指穿過她濕漉漉的髮絲，涼涼的。

　　「不是很難的事，」他說，「但可能會讓你不舒服。」

　　小青擡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她沒問是什麼事，隻說了一句：「主人讓我做的，我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