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三個人在辦公室裡聊了一上午。

　　林雨萱彙報了虎嘯安保的運營情況，包括人員、裝備、任務、培訓......一項一項說得很細。

　　許清歡補充了幾個市場拓展的建議。

　　譚嘯天聽著，偶爾點個頭，說一句「行」或「就這麼辦」。

　　聊到快十二點的時候，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閃過之後就在那兒紮了根，拔都拔不出來。

　　錢夢璃。

　　他好幾天沒見到她了。上次去找她，她不在公司。那麼大的一棟樓，空空蕩蕩的，隻有從虎嘯調過去的二十多個保安在站崗，一名正式員工都沒有。前台沒人，辦公區沒人，會議室沒人，總經理辦公室鎖著門。他問保安，保安說錢總好幾天沒來了。

　　錢夢璃跟了他之後，兩人見面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她以前是黑道千金，在港都呼風喚雨，說一不二。跟了他之後，丟下港都的一切跑到了鵬城。他給她買了寫字樓，註冊了公司，安排了保安。然後呢？然後就沒然後了。她守著那棟空樓，他忙著自己的事，兩人各過各的，有時候三五天都見不了一面。他不知道她在幹什麼，不知道她每天在做什麼，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那棟空蕩蕩的大樓裡是什麼感受。

　　她不說，他也不問。

　　譚嘯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樓很高，能看到很遠的地方。遠處有一棟灰白色的大樓，是錢夢璃的公司。

　　「雨萱，錢夢璃那邊最近有消息嗎？」

　　林雨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她好幾天沒來公司了。我打過電話，沒人接。」

　　譚嘯天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他想起伊夢說的話——「那棟大樓賣出去也能值不少錢，何必給錢夢璃閑放著，肯定是有什麼打算。」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伊夢說得有道理。錢夢璃不是那種閑得住的人，她在江州能把錢家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到了鵬城怎麼可能甘心守著一棟空樓？她在等什麼？在謀劃什麼？

　　譚嘯天從窗邊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雨萱，京城那邊慕容婧的拍賣會怎麼樣了？」

　　林雨萱從辦公桌後面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沒有翻開，直接說：「拍賣會現在每天開二十個小時。五名拍賣師輪換上場，每天能拍賣出去整整三百輛車子。車價有高有低，上千萬美金的豪車，有時候隻能拍到一百萬兩百萬東大幣。」

　　譚嘯天皺了皺眉。「價格這麼低？」

　　林雨萱點頭。「拍賣會就是這樣。有人搶價格就高，沒人搶價格就低。不確定性太大。」她翻開文件夾，指著上面一行數字，「但慕容婧已經不在乎了。反正唐綰綰沒找我們要錢，車子的成本是零。賣掉一輛就是賺一輛。價格高低都是利潤。」

　　譚嘯天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闆。「林家的銷售量肯定下降了。每年買車的人就那麼多，從我們這裡買了，就不會從林家那裡買。」他想起伊夢說過的話——林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不是他譚嘯天，是唐綰綰。

　　林雨萱又翻了一頁。「慕容婧說，下一步準備開第二家拍賣行。五千輛車子，還能再賣十幾天。」

　　譚嘯天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五千輛？唐綰綰上次不是隻給了三千輛嗎？」

　　林雨萱擡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天哥，你多久沒跟唐綰綰聯繫了？她又送了五萬輛過來。」

　　譚嘯天的手猛地攥緊了。五萬輛。唐綰綰上次送五千輛的時候，他說太多了，賣不完。現在又送了五萬輛，加上之前的五千輛，一共五萬五千輛。他掏出手機撥了唐綰綰的號碼。響了三聲就接了，唐綰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那種她一貫的慵懶和漫不經心。

　　「嘯天？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想我了？」

　　譚嘯天沒接她的話。「你又送了五萬輛車過來？」

　　唐綰綰笑了。「你知道了？我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譚嘯天深吸一口氣。「我在阿布紮比欠你的人情還沒還完。五萬輛車，五萬分鐘，加上之前的五千輛，五萬五千分鐘。一天二十四小時隻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鐘，我得不吃不喝不睡還上三十八天。」

　　唐綰綰又笑了，這次的笑了笑聲更大了。「數學不錯。放心，我不要你還。那些車停在那兒也是佔地方，你幫我處理掉，我省了倉儲費，雙贏。」

　　譚嘯天沒有說話。他知道唐綰綰在說謊。阿布紮比的那些車不是沒地方停，是唐綰綰硬湊出來的——她把那些停留超過兩個小時還沒開走的車全部徵用了。結果有些不太富裕的阿布紮比本地人中槍了，找到皇宮門口去問。最後唐綰綰隻得又賠了人家一輛。這事她是為他做的。為了讓他有足夠的貨源去衝擊林家的市場份額。

　　「謝了。」譚嘯天的聲音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不用謝。你好好活著就行。」唐綰綰說完掛了電話。

　　譚嘯天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五萬五千輛車，按照現在的拍賣速度，每天三百輛，能賣半年。半年之後，林家的豪車生意就徹底完了。不是被他打敗的，是被唐綰綰的免費車打敗的。林家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架不住一個中東公主用國家的錢來砸他們。

　　林雨萱從辦公桌後面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天哥，你是不是覺得欠唐綰綰太多了？」

　　譚嘯天沒有回答。他是覺得欠得太多，多到不知道該怎麼還。

　　許清歡端著咖啡杯，靠在吧台上。她看著譚嘯天，看著他皺著的眉頭和攥緊的拳頭。她認識他這麼久，見過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斷，見過他在商場上運籌帷幄，見過他在女人面前油嘴滑舌。沒見過他這樣——沉默，疲憊，心事重重。

　　「嘯天，你現在的月收入將近五十億美金。這些錢足夠你在京城站穩腳跟了。許家能給你撐腰，但不能給你掏錢。」她頓了頓，「地盤、人脈、資源，哪一樣不要錢？你有了錢，就有了底氣。有了底氣，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譚嘯天睜開眼睛，看著許清歡。她站得很直，目光很堅定。從警局辭職之後她像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追著他跑的女警花，是一個能幫他出謀劃策、能替他分憂的女人。

　　「謝謝。」

　　許清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

　　「謝什麼？我也是虎嘯的一份子。」她舉起咖啡杯朝他晃了晃，「你掙錢，我花錢。天經地義。」

　　譚嘯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棟灰白色的大樓。

　　錢夢璃就在那棟樓裡，不知道在幹什麼，不知道在謀劃什麼。

　　看來，有時間是要找她好好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