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盯著河面上那層薄冰，半天沒說話。

　　譚嘯天剛才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得她頭暈。

　　永生？無上境界？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腦子不正常的人：「你的野心……就是長生不死？」

　　譚嘯天點頭。

　　江月張了張嘴，又閉上。她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詞太大了，大到她連想都不敢想。她活了十六年，最大的野心就是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嫁個好老公。他倒好，一開口就是永生。

　　「你不信？」譚嘯天問。

　　江月搖頭：「不信。世上哪有永生？那是神仙的事。可世上根本沒有神仙，也沒有鬼怪。那些都是騙人的。」

　　譚嘯天沒反駁。他靠在護欄上，看著天。雲層還是很厚，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以前我也不信。」他說，「後來信了。」

　　江月歪著頭看他。

　　譚嘯天說：「我有腦子裡的記憶，許道子的。那老東西活了三百多年，最後也沒成仙，但他的記憶是真的。功法是假的，記憶假不了。三百多年的記憶，每一天都清清楚楚，吃什麼、喝什麼、練什麼功、殺過什麼人。你沒法編這種東西。」

　　江月的眉頭皺起來，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

　　譚嘯天繼續說：「修鍊這條路，沒有方向的時候最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不知道走對了還是走錯了。我現在至少有了方向，知道路該怎麼走。許道子的記憶裡，地球上還有一些地方，靈氣比別處濃得多，在裡面修鍊一天頂外面一個月。那些地方不為人知，但他去過，記憶裡有。」

　　他轉過頭看著江月：「你說世上沒有神仙，你怎麼知道？」

　　江月被他問住了。她想了想，說：「書上說的。科學書上說的。」

　　譚嘯天笑了：「科學書上說人能踩著水面走路嗎？」

　　江月愣住了。

　　譚嘯天站起來，走到堤壩邊上。堤壩下面就是河，水面離岸大概兩三米，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他回頭看了江月一眼：「你剛才問我怎麼找到你的。你以為我是沿著河邊走過來的？」

　　江月瞪大了眼睛。

　　譚嘯天轉過身，面對著河。他邁出一步，踩在堤壩的斜坡上。斜坡很陡，水泥面上長著青苔，滑得很。但他踩上去的時候，腳底下像生了根，紋絲不動。他又邁了一步，踩在水面上。水在他腳下凹陷了一小塊，像踩在一層厚厚的橡膠上。他站在河面上，水從腳邊流過去，鞋面都沒濕。

　　江月「騰」地站起來，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譚嘯天在水面上走了兩步，轉身走回來，翻過護欄，在她旁邊坐下。動作輕描淡寫，像剛才隻是去馬路對面買了瓶水。

　　「看到了？」他問。

　　江月點頭，點得很用力，像怕點輕了他看不見。她的眼睛還在放光，盯著他的腳看了好一會兒，確認鞋真的是乾的。

　　「你……你這是怎麼做到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譚嘯天說：「修鍊。練氣七層，踏水而行不算什麼。再往上，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每一層都有新的本事。到了虛空境，才算真正踏入仙途。飛天遁地，移山填海，不是傳說。」

　　他看著江月，一字一句地說：「神仙當然存在。隻是我還不知道他們在哪兒。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就去查個清楚。」

　　江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跟你一起。」

　　譚嘯天愣了一下。

　　江月的臉紅了，但她沒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你要去找神仙，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說教我修鍊嗎？我練好了，就能跟你一起去了。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他靠在護欄上，歪著頭看她：「這是你對我提的要求嗎？」

　　江月愣了一下。

　　譚嘯天說：「你忘了？我還欠你一個要求。你要是現在提了，我答應你。但欠你的那個，就沒了。」

　　江月的眉頭皺起來。她想了想，咬著嘴唇，很用力地搖了搖頭：「不算。這個不算。」

　　譚嘯天故作不解：「為什麼不算？」

　　江月急了：「不算就是不算！我還沒想好呢，怎麼能隨便用掉？」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惱的樣子，嘴角翹起來：「那你剛才說『跟你一起』算什麼？隨便說說的？」

　　江月的臉更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那是……那是我的決定。不是要求。我跟著你，不用你答應什麼。」

　　譚嘯天「哦」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那不行。我這個人，一般不答應別人的要求。要是答應了，那都是很親近的人。比如……」他頓了頓，「老婆。」

　　江月的臉「騰」地燒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她瞪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少佔我便宜。誰是你老婆？」

　　譚嘯天一臉無辜：「你爺爺說的啊。你忘了？他讓我娶你，我答應了。你要是不承認，那就算了。當我沒說。」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

　　江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力氣大得把他拽了個趔趄。她低著頭，臉紅得能滴血，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沒說不承認。」

　　譚嘯天重新坐下來，看著她。

　　江月低著頭，手指絞著袖口，絞了半天，小聲說：「我就是……就是覺得太快了。我還沒準備好。」

　　譚嘯天沒說話。

　　江月又小聲補了一句：「而且你身邊那麼多人，我算什麼呀。排到第幾個了？第八個還是第九個？」

　　譚嘯天被她這句話逗笑了：「沒那麼多。你數數看？」

　　江月白了他一眼，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擡起頭，看著他：「你剛才說，不會拒絕老婆的要求。那我現在算不算？」

　　譚嘯天想了想：「算一半吧。」

　　「什麼叫一半？」

　　「就是預備役。還在考察期。表現好了轉正，表現不好就……再說。」

　　江月氣得拍了他一下，力氣不大，像撓癢癢。拍完了，自己又笑了。笑完了，低下頭，小聲說：「那我現在提要求，你會答應嗎？」

　　譚嘯天說：「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