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看著她那副又窘又惱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還欠你一個要求。你忘了？」

　　江月愣了一下，擡起頭。

　　譚嘯天說：「上次在酒店，你幫我擋了一下，我說欠你一個要求。你一直沒提。現在想起來了？」

　　江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了：「那個要求……我現在提了，你也不會答應。」

　　譚嘯天問：「什麼要求？」

　　江月低下頭，手指絞著袖口，絞了半天，小聲說：「我想……讓你娶我。」

　　譚嘯天沒說話。江月趕緊補了一句：「我知道不行。你有蘇清淺了，還有那麼多女人。我就是說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從小就想，長大了要嫁一個隻愛我一個人的男人。一生一世一雙人，那種。我是不是很傻？」

　　譚嘯天搖頭：「不傻。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江月苦笑了一下：「但你做不到，你三妻四妾，身邊有這麼多女人。」

　　譚嘯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做不到。」

　　江月點點頭，沒說話。她知道答案，但還是問了。問完了，心裡反而踏實了。她抱著膝蓋，看著河面上的冰，忽然說：「那等我提要求的時候，我要加兩個條件。」

　　譚嘯天看著她。

　　江月一本正經地說：「第一個條件，永不離婚。第二個條件，永遠隻愛我一個人。」

　　譚嘯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兩個要求，不是一個。」

　　江月理直氣壯：「那就當一個要求。反正你欠我的，我說了算。」

　　譚嘯天笑著搖頭，沒接話。

　　江月也沒再說話。她抱著膝蓋，看著河面。風比剛才小了一些，冰面上的白光不再晃動了，安靜得像一面鏡子。她忽然說：「我從小就羨慕別人家。別人家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看春晚，有說有笑的。我們家從來不是那樣。爸媽離婚早，我都不太記得我媽長什麼樣了。我爸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見了也不說話。爺爺忙，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我從小就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有一個自己的家。不用很大，不用很有錢，但一定要有人等我回家。有人問我今天吃什麼，有人問我冷不冷，有人跟我吵架，吵完了又回來哄我。」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復了：「我是不是很傻？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這些。」

　　譚嘯天沒說話。他想起蘇清淺。那個女人，也是這樣。表面上冷冰冰的，什麼都不在乎。但她在乎的，比誰都多。她隻是不說。

　　「清淺她們，」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可能跟你一樣，也想要一個隻愛自己的人。」

　　江月擡起頭，看著他。

　　譚嘯天繼續說：「但她們沒選到那樣的。選到我了。我沒本事隻愛一個人，但我能保證，跟著我的每一個人，我都會用全部的力量去護著。不讓她們受委屈，不讓她們受傷害。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聽起來像渣男找借口，對吧？」

　　江月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不是借口。你是認真的。」

　　譚嘯天看著她，有些意外。

　　江月說：「我看得出來。你對蘇清淺好，對伊夢好，對夏冰好，對所有人都好。你不是那種……玩玩就算了的人。」

　　她低下頭，小聲說：「但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男人總想著三妻四妾？就不能一心一意嗎？」

　　譚嘯天想了想，說：「不是男人想三妻四妾，是有野心的男人，身邊不會隻有一個人。」

　　江月皺了皺眉：「為什麼？」

　　譚嘯天說：「有野心的男人，才有魅力。有魅力了，自然有人願意跟著。反過來也一樣——有野心的女人，身邊也不會隻有一個男人。」

　　江月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呢？你有野心嗎？」

　　譚嘯天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她，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不是開玩笑的，是認真的，認真得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

　　江月等著他說下去。

　　譚嘯天擡起頭，看著天上那片灰濛濛的雲層。雲層後面，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看得很認真，像能看穿那層雲，看到更遠的地方。

　　「我要追求無上境界，達到永生。」

　　江月的眼睛瞪大了。

　　譚嘯天繼續說：「修鍊這條路，沒有盡頭。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每一層都是新的開始。到了虛空境，才算真正踏入仙途。這條路很長，長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但我要走。走到頭。」

　　他低下頭，看著江月：「在這條路上，擋在我面前的，隻剩下報仇這一道坎了。」

　　江月的聲音有些發抖：「報……報仇？」

　　譚嘯天點頭：「四大家族的事，你知道。京城那幾家，才是正主。一個多月後，那天總會到來的。」

　　他說的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註定的事。江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跟她之前想的不一樣。他不是那種隻會打架殺人的莽夫，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山要翻。他的野心，大到她連想都不敢想。

　　永生。

　　那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他說出來的時候，像在說「明天要去買菜」一樣平常。

　　江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那我跟著你，也能修鍊嗎？」

　　譚嘯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修鍊？」

　　江月點頭：「我不想當累贅。你活一千年，我活一百年，那算什麼跟著？我還沒老呢，你就該給我上墳了。」

　　譚嘯天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笑完了，認真地看著她：「修鍊很苦，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