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我的要求就是——你以後對我好一點。別罵我，別兇我，別動不動就不理我。我要是做錯了什麼，你跟我說，我改。但你不能不理我。」

　　她說完，低著頭，不敢看他。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像揉一隻小貓：「行。答應你。」

　　江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那你欠我的那個，還算不算？」

　　譚嘯天說：「算。這個是我額外答應的，不算那個。」

　　江月嘴角翹起來，忍了忍沒忍住，笑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袖口。譚嘯天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江月擡起頭。

　　譚嘯天說：「你爺爺把你托給我，我沒接住，讓你受了委屈。今天一天，你跳了河，凍了半宿，一個人在河邊坐到現在。這些事，有我一半責任。」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跟著我，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糟。你心裡那個好老公的樣子——隻愛你一個人，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做不到。但其他的，我都能做到。對你好，護著你，不讓你受委屈。這些，時間會證明。」

　　江月看著他，眼眶紅了。她使勁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聲音啞啞的：「你說話算話？」

　　譚嘯天說：「算話。」

　　江月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腿坐麻了，晃了一下，譚嘯天伸手扶住她。她的手還是涼的，但不像剛才那麼冰了。她站穩之後，沒抽手，就那麼讓他握著。

　　「走吧。」她說，「回去。」

　　譚嘯天站起來，拉著她的手，往柵欄那邊走。走了兩步，江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河。河面上那層冰在夜色下泛著白光，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以後不來了。」她小聲說，像是在跟河告別。

　　譚嘯天握緊她的手：「嗯，不來了。」

　　兩人翻過柵欄，上了車。車裡暖風還開著，熱烘烘的。江月坐在副駕駛上，把安全帶系好。譚嘯天發動車子，駛入主路。

　　開了一段，江月忽然問：「你剛才說，你答應娶我，是因為爺爺拿你手下威脅你？」

　　譚嘯天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江月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你其實可以不答應的。你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別人越威脅你，你越不答應。你今天答應了，不是怕爺爺，是怕我回去不好過。」

　　譚嘯天沒看她，盯著前方的路。

　　江月繼續說：「你剛才說那麼多，什麼永生、什麼修鍊、什麼神仙，都是說給我聽的。你想讓我覺得跟著你有意思，不是被逼的。對不對？」

　　譚嘯天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沒回答。

　　江月低下頭，嘴角翹起來，小聲說：「你這個人，嘴硬心軟。明明是在哄我，非說得那麼一本正經。」

　　譚嘯天終於開口了：「你少自作多情。我就是覺得你爺爺那老頭太煩人，不想跟他多廢話。」

　　江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趕緊轉過頭，假裝看窗外的街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打在她臉上，把眼淚照得亮晶晶的。

　　她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點啞：「譚嘯天。」

　　「嗯？」

　　「謝謝你。」

　　譚嘯天沒說話，但他的手伸過來，握了一下她的手。握得很緊，像在說什麼不用謝。然後鬆開，繼續開車。

　　……

　　譚嘯天的車停在鵬城花園酒店門口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大堂裡很安靜，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擡起頭，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譚嘯天沒坐電梯，帶著江月走樓梯。江月跟在他後面，腳步很輕，粉色家居服的褲腳拖在地上，沙沙地響。

　　他以前在鵬城花園酒店住過一段時間，那間房一直留著，沒人動過。房間在六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譚嘯天推開門，開了燈，側身讓她進去。「今晚先住這兒。明天再給你換個大點的。」

　　江月搖搖頭，走進房間，四處看了看。她在床邊坐下來，床墊軟硬適中，她坐上去彈了兩下。家居服的袖子還是太長，她把手縮進袖子裡，隻露出指尖，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她：「餓不餓？」

　　江月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從下午到現在，她什麼都沒吃。在河裡泡了一通，又在河邊凍了半宿，胃早就空了。剛才不覺得，現在坐到暖和地方了，餓勁兒一下子上來了，胃裡空落落的，像被人掏了一把。

　　「等著。」譚嘯天轉身出去了。

　　江月坐在床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房間裡很安靜，暖氣片發出嘶嘶的聲音，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粉色的家居服，沾了泥，皺巴巴的；白色的棉襪子，腳底黑了一片，大拇指那兒破了個洞。她縮了縮腳趾，把破洞藏到腳底下。

　　不到二十分鐘，譚嘯天回來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兩碗面，一小碟醬牛肉，還有一杯熱牛奶。麵條是清湯麵，上面卧了個荷包蛋，撒了蔥花，香味飄得滿屋都是。江月聞到那個味道，肚子咕地叫了一聲，聲音大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趕緊捂住肚子，臉紅了。

　　譚嘯天假裝沒聽見，把托盤放在書桌上，拉過椅子坐下，自己端起一碗面開始吃。江月坐在床邊，看著那碗面，咽了咽口水，沒動。

　　「愣著幹什麼？吃啊。」譚嘯天頭都沒擡，呼嚕呼嚕吃了一大口。

　　江月挪到書桌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就停不下來了。她吃得很快，筷子夾面的速度越來越快，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荷包蛋一口咬下去，蛋黃流出來，她趕緊用嘴接住，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停。醬牛肉夾了一塊又一塊，嚼得腮幫子都酸了，還是不停地往嘴裡塞。那杯熱牛奶她本來想留到最後喝的，吃到一半忍不住了，端起來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但臉上全是滿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