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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追玉羅剎

  譚嘯天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把神識散了出去。

  靈力在經脈裡運轉,鴻蒙珠在丹田裡慢慢旋轉,釋放出一縷一縷的靈氣。他的神識從眉心探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鋪滿了整個房間。每一件傢具,每一件電器,每一件雜物都被他的神識掃過。沒有異常。

  他把神識繼續往外擴。走廊、樓梯、隔壁房間、樓下、樓上的每一間房子都被他的神識掃了一遍。沒有異常。他把神識收回來,睜開眼睛。

  林田虎到底知道了什麼?是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還是靈石暴露了行蹤,還是對方一直在盯著林田虎的房間、等他離開後才動的手?他不知道。

  窗邊有動靜。

  譚嘯天的神識猛地彈了出去。窗戶外面,走廊的外面,防火巷的外面——有一個身影從樓下的陰影裡閃了出來,貼著牆壁,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從一個位置到下一個位置幾乎看不出移動的軌跡。白色的,模糊的,像一團霧。

  譚嘯天衝到窗邊。

  那個身影從防火巷的陰影裡閃了出來,站在巷口的路燈下面。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一點點,露出一截小腿。頭髮披著,垂到腰際,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臉上沒有任何遮擋,但他看不清她的五官,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裡。

  她站在那裡,看著三樓的方向,一動不動的。不是在看窗戶,是在看他。

  譚嘯天的手握緊了窗框,指節發抖,木頭的窗框被他捏得嘎嘎作響。

  「不要跑!」他的聲音從喉嚨裡迸出來,沙啞而低沉,「有種你出來啊!」

  白色的身影動了。不是跑,是飄,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從路燈下面飄進了黑暗裡,瞬間消失了。

  譚嘯天翻身從窗戶跳了出去。

  三樓,離地將近十米。他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雙腿微屈,腳尖朝下。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緩衝了衝擊力,腳掌在地面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顧不上疼,他朝那個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速度快到在夜風中拉出一道殘影。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長,像一隻追趕獵物的野獸。他衝出了小區,拐進了那條窄窄的巷子。巷子裡沒有路燈,兩邊是高聳的牆壁,頭頂是一線天,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條細細的白線。

  前面有腳步聲,很輕很輕,但他聽到了。

  「站住!」譚嘯天的聲音在巷子裡回蕩來回撞了好幾次。

  前面的腳步聲沒有停,也沒有加快,保持著同樣的節奏,不急不慢,像在散步。巷子很長,彎彎曲曲的,他追過一個彎又一個彎,每次都隻差那麼一點就能看到她,但每次伸手去抓都隻抓到了一把空氣。那速度控制得太精準了,永遠領先他幾步,永遠不會被他追上,也永遠不會讓他跟丟。她不想讓他追上,也不想讓他跟丟。

  前面是巷子的盡頭。一堵牆,三米多高,上面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光禿禿的,紅磚砌的,水泥勾縫,手電筒照上去能看到磚縫裡長出來的青苔。巷子在這裡終結了,左右兩側也沒有岔路。

  譚嘯天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滴在地上,很快就被乾燥的水泥地面吸幹了。

  巷子裡空蕩蕩的。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整面牆照得慘白,地上隻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出來吧。」他直起身,聲音在巷子裡回蕩了幾下就消失了。「我知道你在這兒。」

  沒有人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摸了摸那面牆。紅磚,水泥,青苔,是真的,不是幻覺,不是障眼法。她從這裡消失了,憑空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譚嘯天靠在牆上,仰頭看著頭頂那一線天。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很亮很冷。

  那雙眼睛他記住了。在路燈下面站著的那個瞬間,臉上全是陰影,什麼都看不清,但她的眼睛在發光。不是反射路燈的光,是她自己的眼睛在發光,像兩顆被擦亮的黑石子,在黑暗中閃著光。那個眼神他見過——在西伯利亞山腳下的穀倉裡,她蹲下來看他,眼睛裡有光。不是憐憫,不是同情,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在說「我等了你很久了」。

  譚嘯天閉上眼睛,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壁。

  是她。絕對是她。那走路的速度,不急不慢,永遠領先他幾步;那消失的方式,憑空消失,像水滴蒸發在空氣中。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有這種能力。她在阿爾卑斯山腳下是這樣,在瓊山監獄是這樣,在這裡也是這樣。

  譚嘯天在巷子裡站了很久。月亮在頭頂慢慢移動,那一線天裡的光從左邊移到了右邊。他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原路往回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響起,一步,兩步,三步,像時鐘的滴答聲。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她真的是玉羅剎,那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算計他的?十多年前?那時候她才十一二歲。修鍊的人成熟得快——她看起來像十八九歲,真實年齡可能隻有十一二歲。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被派到他身邊,待了三年,教他修鍊,教他功法,教他怎麼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活下來。然後消失,等他從非洲回來,跟文家、程家、林家、秦家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她又出現了。

  譚嘯天走出巷子,拐進那條窄窄的街道。路燈還亮著,孤零零的,把整條街照得昏黃。他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煙盒,已經空了。他把煙盒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想起那個問題——許家被滅,跟秦家有沒有關係?不是有沒有關係,是一定有關係。四大家族裡真正說了算的是秦家,滅許家的命令很可能是秦家下的。而玉羅剎,就是秦家的人,從十一二歲的時候就被派到了他身邊。

  不是要殺他,是要培養他。培養好了之後再回來,跟四大家族鬥,把程家、林家、文家一個一個滅掉。秦家坐山觀虎鬥。等他把另外三家都滅了,秦家再出手,把他收編,或者滅掉。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四大家族裡的競爭對手全部清除。

  但有一個地方說不通。如果秦家真的要滅他,為什麼不留著他,等他把另外三家都滅了再動手?殺了他,對秦家有什麼好處?林田虎死了,那林田虎知道的那些關於秦家的消息,是不是別人也知道,或者林田虎本人就是被當作一枚棄子殺了,把這些消息變成一家之言?

  譚嘯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街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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