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後，車子拐進了去瓊山監獄的那條山路。路還是那條路，坑坑窪窪的，底盤颳了好幾次。但蘇清淺沒有皺眉頭，隻是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微微晃動。

　　車子停在瓊山監獄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蘇清淺推門下車，站在監獄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以前的監獄大門已經拆了，換成了一扇嶄新的鐵門，上面掛著「虎嘯安保訓練基地」的牌子。圍牆也重新修過了，比原來高了一倍，頂上拉著鐵絲網。門口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小夥子站得筆直，看到譚嘯天，同時敬了個禮。

　　「走吧，還有一段路。」譚嘯天走到她旁邊，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蘇清淺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兩人沿著那條小路往後山走，像第一次出來旅遊那樣，一前一後，慢慢悠悠。路兩邊的雜草被踩平了不少，看得出來最近有很多人從這裡走過。

　　蘇清淺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她已經很少穿高跟鞋了，自從開始修鍊之後，鞋櫃裡的高跟鞋就越來越少，運動鞋越來越多。走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走了將近半小時，前方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鎬頭砸在石頭上，鐵鍬鏟土，人的說話聲和笑罵聲混在一起，在山谷裡回蕩。

　　小溪邊上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擺著摺疊桌和摺疊椅，桌上放著幾個木盒和一本登記簿。大壯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正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看到譚嘯天和蘇清淺走過來，大壯猛地站起來，煙從手裡掉了都沒顧上撿。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臉上堆著笑。

　　「老大！大姐！」

　　蘇清淺沖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大壯已經習慣了，她每次來都是這個樣子，冷冷的，不愛說話。但他不在乎，在他眼裡，任何女人在蘇清淺面前都要失去光彩。連他自己都有一種不敢直視的感覺——不是怕，是那種面對太美好的東西時，本能地不敢多看。

　　「進去看看。」譚嘯天指了指洞口。

　　「好嘞！老大你隨便看，我繼續忙。」大壯跑回桌子後面，拿起登記簿，繼續清點靈石。

　　譚嘯天帶著蘇清淺往洞口走。洞口比以前寬了很多，兩個口子連成一片，變成了一個大口子。鋼管和鋼闆搭的支撐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建在地下的堡壘。

　　蘇清淺第一次進靈石礦洞。她本以為裡面會像煤礦那樣，黑漆漆的，到處都是煤灰。但走進去了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洞壁上嵌著淡綠色的石頭，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一顆顆發光的星星。

　　「靈石就長這樣？」她問。

　　譚嘯天點頭。「嵌在石壁裡，得一塊一塊挖下來。」

　　蘇清淺伸手摸了摸洞壁上的一塊靈石。淡綠色的，半透明的，表面光滑細膩。她閉上眼睛，神識探進去，裡面有一股微弱的靈氣在流動。不像她平時用的那些靈石，靈氣已經被提煉過了，純凈但缺乏活力。這些靈石還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靈氣是活的，像一汪清泉在地下流淌。

　　她睜開眼睛，繼續往裡走。

　　譚嘯天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看著洞壁上的靈石分佈。前三百米這段通道已經被挖得千瘡百孔，到處是坑洞，有大有小，有深有淺。每隔幾米就能看到有人在挖，有的用電鎬，有的用鐵鍬，有的用鎬頭。看到譚嘯天過來，都停下來打招呼。

　　「老大。」

　　「老大好。」

　　譚嘯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幹。

　　蘇清淺看著那些挖礦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衣服上全是灰塵和泥巴，但精神頭都不錯。有的還在哼歌，有的在跟旁邊的人聊天，有的在比賽誰挖得快。

　　「你對手下不錯。」她忽然說了一句。

　　譚嘯天笑了笑。「都是兄弟，不能虧待。」

　　他確實不是那種黑心地主——每幹兩個小時必須休息一刻鐘，一天三班倒，每班八小時，從不加班。夥食方面他特地囑咐過大壯，肉類隨便吃，多少都可以報銷。幹體力活的人，肉類必不可少，不然三五天後整個人就垮了。吃好點才幾個錢？兄弟們拿命給他挖靈石，他就不能讓兄弟們吃不好。

　　兩人繼續往裡走。過了三百米的標記，洞壁上的靈石越來越密集，個頭也越來越大。從花生米大小變成了雞蛋大小，從雞蛋大小變成了拳頭大小。顏色也從淡綠色變成了深綠色，在手電筒光下泛著濃郁的光澤。

　　通道裡安靜了很多，挖礦的人少了，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人在撬洞壁上的大塊靈石。看到譚嘯天，都停下來打招呼，譚嘯天點頭回應。

　　兩人繼續往深處走。

　　過了八百米之後，人基本沒了。通道裡安靜得隻剩下腳步聲和呼吸聲，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出一片片灰白色的岩壁。洞壁上的熒光越來越亮，從淡綠色變成了深綠色，嵌在岩石裡像一顆顆發光的眼睛。

　　譚嘯天感覺周圍有些冷。不是氣溫低的那種冷，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帶著陰氣的冷。跟上次遇到巨蟒時一模一樣，陰冷，死寂，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摸後脖子。

　　他下意識伸手去解外套的扣子。

　　手指碰到第一顆扣子的時候，他停住了。

　　蘇清淺走在他前面半步，背挺得筆直，腳步輕快，呼吸平穩。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淺藍色的薄外套拉鏈拉到了最上面，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很從容。

　　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譚嘯天的手指在扣子上停了兩秒，然後反手把扣子重新繫上，把手插回口袋裡。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自嘲，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失落。

　　他想保護她，卻忘了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人了。

　　蘇清淺轉過頭，正好看到他把手從扣子上拿開的小動作。她的眉毛動了一下，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幹嘛脫衣服？該不會是感覺這裡有些熱了吧？」

　　她的聲音在山洞裡回蕩，帶著一點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