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知道她看到了，也知道她明白他想幹什麼。很多次夜裡出來，他都會脫外套披在她身上。那時候她還沒有修鍊，身體弱，吹一點風就感冒。每次他脫外套的時候她都會說「我不冷」，但從來不會拒絕。披上之後她會把衣領攥得緊緊的，一路都不鬆手。

　　很小的一個動作，但他知道她感覺到了溫暖。女人嘛，是一個非常容易感動的動物。一件外套，一杯熱水，一句關心的話，都能讓她們記很久。

　　「我……這不是習慣嘛。」譚嘯天撓了撓頭，沒有明說。

　　習慣。和他喜歡的人走在一起時，時刻關注她的情況——天熱了要找涼快的地方休息，天冷了要把外套脫下來給對方穿。這個習慣他跟蘇清淺在一起之後養成的，養了很久，養到已經變成了本能反應。

　　蘇清淺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手電筒的光從下面照上來，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既然都是習慣了，為什麼又不繼續下去了呢？」

　　譚嘯天看著她，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現在的蘇清淺已經不需要了。築基初期的修為，寒暑不侵，零下十幾度穿個單衣都沒問題。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除了礙事，沒有任何用處。所以這個習慣以後一定會改掉，換成別的習慣——比如每天給她做飯，比如每天送她上班，比如每天晚上在客廳等她回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感覺鼻子酸酸的。他想保護眼前這個女人，用自己的方式，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忽視了，她壓根不需要他保護了。她比他強，比他能打，比他能扛。真遇到危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

　　蘇清淺看著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裡有光在閃。似笑非笑的，像在看一個做錯了事又不好意思承認的孩子。

　　「我有說過我不需要嗎？」

　　譚嘯天擡起頭，看著她。

　　兩人站在山洞裡，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動，照出一片片忽明忽暗的影子。誰都沒有再往前走，就那麼站著，看著對方。空氣裡的寒意被某種溫暖的東西驅散了，那股陰冷的氣息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譚嘯天明白了。

　　她不是不需要，是想要。想要他像以前一樣，在天冷的時候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不是因為她冷，是因為那是他的習慣，是她已經習慣了的那種習慣。

　　他笑了，這次的笑容裡沒有自嘲，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得了，老婆大人，這裡比較冷，披上我的外套暖和一點。」

　　他把外套脫下來，動作很輕，像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披在蘇清淺肩膀上的時候，那股溫度從布料裡透出來，滲進她的皮膚裡。

　　蘇清淺沒有動。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譚嘯天感覺到了。

　　他輕輕把外套攏了攏，把兩個衣領往中間拉了拉，然後伸手摟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細，隔著外套的布料都能感覺到那種纖細和柔軟。他沒有用力，隻是輕輕搭在那裡，像怕用力了會弄疼她。

　　蘇清淺沒有推開他。她伸出手，順勢抱著外套的兩個衣領，把領口攥得緊緊的。就像以前很多次夜裡出來一樣，攥著衣領，一路都不鬆手。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說話。山洞裡安靜極了，隻有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動，和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一對夫妻，在這幽深的礦洞深處，展現出了難得的默契。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淺鬆開衣領，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繼續往前走，別耽誤太多時間。」她的聲音很平，但耳朵紅了。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譚嘯天還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摟腰的姿勢，空落落的。看到她回頭，他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蘇清淺加快了腳步。她想讓他鬆開手——譚嘯天就是這樣，自己說話一旦出現一點退讓，他一定會得寸進尺。不就是披一件外套嗎，至於一直摟著人家的腰不鬆手嗎？

　　但她沒說出口。

　　譚嘯天跟在她旁邊，沒有再去摟她的腰，但始終保持著一步之內的距離。手電筒的光柱在通道裡掃來掃去，照出前方彎彎曲曲的路。他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擋著那些從洞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和凸起的岩壁。

　　兩人又往前走了大約兩百米。

　　通道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了碎石，一堆一堆的，有大有小，稜角分明。有些碎石上還沾著黑色的東西，已經幹了，粘在石頭上像一層黑色的漆。

　　譚嘯天停下來，手電筒的光柱在地上掃了一圈。

　　到了。他和那頭巨蟒戰鬥的地方。

　　一整天沒去過鴻蒙珠裡面的空間了，不知道巨蟒壞掉了沒有。要是腐爛了，就一點用處都沒了。但他相信不會——鴻蒙珠裡面靈氣充足，加上巨蟒也不是普通的蛇，是築基期的妖獸，皮糙肉厚，不會那麼快腐爛。

　　蘇清淺也停了下來。她看著地上那堆碎石，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她擡起頭，手電筒的光柱照在兩側的洞壁上。

　　牆上粘著血跡。黑色的，已經幹了，從洞壁的最高處一直往下淌，拉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迹。有些地方的血跡很集中，像潑上去的；有些地方的血跡是一點一點的，像濺上去的。洞壁的岩石碎了一大片，碎石散落在地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新茬。

　　蘇清淺的手電筒光定在那片碎了的洞壁上，定了幾秒。然後她把光柱移開，照在另一側的洞壁上。那邊也有血跡，比這邊更多，更集中。從洞壁的三分之二高處開始，一直往下淌到地面，在牆根匯成一灘，現在已經幹了，變成了黑褐色的一坨。

　　「就是在這裡，對嗎？」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譚嘯天點了點頭。「嗯，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