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朱血果現
蘇清淺走過去,站在那片沾滿血跡的洞壁前面。她伸出手,輕輕用手撫摸著石壁上的血跡。黑色的,乾涸的,粗糙的,摸上去像砂紙。她的手指在那片血跡上停了很久,沒有收回來。
譚嘯天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披著他的外套,外套太大了,像一件大褂罩在她身上。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心裡難受。
這些都是他的血。當時的譚嘯天整個背部撞到石壁上,把石頭都震碎了,碎石硌進他的皮肉裡,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濺在洞壁上,順著岩壁往下淌。他一個人在這黑暗的礦洞裡,面對一條築基期的巨蟒,被纏住,被勒住,被撞在牆上,差點死了。
蘇清淺沒有見過當時的場面,但她能想象。單憑想象,就已經讓她心驚不已。她的手從石壁上收回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指甲陷進掌心裡。
譚嘯天走上前,站在她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發抖。他把她的手掰開,掌心裡有四個深深的指甲印,快要破皮了。
「不用太過擔心。我是福星高照,沒有人能傷害到我。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蘇清淺擡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知道的,知道他沒事,知道他活得好好的,知道那條巨蟒已經被他殺了。但她心裡難受。為什麼他總是在面臨危險時第一反應不是逃走?把她叫過來不也沒事嗎?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強。
「你當時為什麼不叫我?」她的聲音有些啞。
譚嘯天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外面那麼多手下,我怎麼會讓這麼大的一個危險一直存在?所以當時就直接上了。幸好對方戰力不怎麼強大,要是強大一點,估計身上就要少一些零件了。」
他嘿嘿一笑,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事。
蘇清淺看著他,一個勁地搖頭。她想說他幾句,想罵他幾句,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算了,不說了。不管她怎麼說,譚嘯天還是不會做出改變。這個男人在面對困難時很少選擇別人來幫,大都自己一個人扛。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譚嘯天跟在她後面。他知道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她是在心疼他,是在怪他不把自己當回事。但有些事根本不能以別人的眼光來看待。至少他認為自己沒有做錯過什麼。那條巨蟒擋在路中間,不殺了它就沒法往裡挖,沒法往裡挖就得不到靈石,得不到靈石就幫不了她。所以他上了,一個人,一把劍。沒有退路,沒有選擇,也不需要退路和選擇。
兩人一前一後,在通道裡慢慢走著。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出前方彎彎曲曲的路。譚嘯天走在前面半步,帶著蘇清淺走的是最近的路線。他對這條通道已經很熟悉了,每一個彎道,每一處窄口,每一塊凸起的岩石,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岔路很多,但他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哪條路通向死胡同,哪條路通向更深處,哪條路危險,哪條路安全,他全都知道。
兩人越走越深,越走越遠。
通道兩側的洞壁上,熒光越來越亮,靈石越來越密集。深綠色的光從岩石裡透出來,把兩人的臉都照成了淡綠色。
蘇清淺跟在他後面,腳步很輕。身上的外套還披著,衣領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不到半個小時,兩人終於來到了礦洞盡頭。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了一圈,照出了那個巨大的空腔。環形的小水潭在空腔中央,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手電筒光照上去能看清底下的石頭和沙子。水潭中央凸起一塊石頭,格外顯眼,像一隻從水裡伸出來的手。
石頭上面長著一棵樹。
不到兩米高,樹榦很細,樹冠很密。葉子是深綠色的,形狀像楓葉,但比楓葉小很多。枝頭掛滿了果子,紅彤彤的,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一盞盞小紅燈籠。看一眼就有想要吃掉的慾望,那種紅色太鮮艷了,鮮艷到不像真的。
蘇清淺站在空腔邊緣,手電筒的光柱定在那棵樹上。
她的眼睛瞪大了。
第一眼見到那些紅色果子的時候,她被驚住了。不是驚訝,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綠洲,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光。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電筒的光柱一動不動。
五分鐘過去了。她沒有說話,視線也沒有從果子上移開。就那麼站著,看著,像一尊雕塑。
譚嘯天站在她旁邊,起初沒覺得奇怪。她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多看一會兒很正常。但過了幾分鐘,他再仔細看了一眼那棵樹,頓時叫了出來。
「少了兩個!」
蘇清淺的身子震了一下,從出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她順著譚嘯天的目光看過去,仔細數了一遍。
一個,兩個,三個……十五個。
隻有十五個。
譚嘯天的手攥緊了手電筒。他上次來的時候數得很清楚——十七個。那棵樹上掛了十七個果子,紅彤彤的,掛滿了枝頭。他記得每一個果子的位置,記得它們掛在哪根枝條上,記得它們之間的距離。現在少了兩個,在樹冠的左側,那裡空出了兩個位置,枝條微微上翹,像被什麼東西摘走了果實之後彈回去的。
蘇清淺數完,確認了。十五個。
她轉過頭看著譚嘯天。他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遇到危險時的緊張,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警惕,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譚嘯天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他說十七個就是十七個,不會有錯。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果子被別人摘走了。
不可能是手下。這裡的溫度低得嚇人,普通人根本進不來,進來了也扛不住那股陰冷的氣息。虎嘯特種小隊那幫人雖然能進來,但他們是他的絕對心腹,大壯帶出來的,一個比一個忠。別說摘果子了,沒有他的命令,他們連碰都不會碰一下。
那就隻剩一種可能——這個山洞別人進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