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想起會所裡面那些穿短裙的女人，十六個，站成兩排，齊刷刷地叫他「主人」。那些人裡有天幽族的人？靈植修鍊成的？他一點都看不出來。

　　「還有更多的人散布在鵬城各地。有的做生意，有的打工，有的嫁人了。零零散散加起來，大概百十來個。」

　　譚嘯天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百多個天幽族的人，散落在鵬城各處。他一個都沒認出來。這個種族的人，偽裝能力太強了。

　　「你們不能回蒼芒星嗎？」他問。

　　胡如意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

　　「回不去。我的修為不夠。從地球傳送到蒼芒星，需要至少金丹期的修為才能承受住星盤陣的壓力。我現在才築基後期，差了一個大境界。」

　　譚嘯天想起她之前說的話——星盤陣的通道裡有空間裂縫，碰上就會被吸進去，九死一生。築基後期的身體都撐不住，更別說那些連練氣一層都不到的小妖了。

　　「那她們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地球上吧？」

　　胡如意擡起頭，看著天花闆上的白熾燈，眼睛眯了一下。

　　「不知道。在我突破到金丹期之前，她們隻能待在這裡。突破之後，能不能回去，也不好說。蒼芒星上還有多少人記得天幽族，還有多少人想殺我們，我都不清楚。」

　　她低下頭，看著譚嘯天，嘴角翹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走一步看一步吧。」

　　譚嘯天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憐。

　　不是那種可憐，是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其實什麼都掌控不了。

　　她以為自己贏了，其實輸得比誰都慘。種族被滅，族人流亡，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責任，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掙紮求生。

　　譚嘯天看著胡如意問道。

　　「你們天幽族就剩這麼點人了，怎麼繁衍後代？總不能靠你們這百十個人撐幾百年吧？」

　　胡如意的手指在錦盒上停了一下。她的表情變了一瞬，那變化很小，但譚嘯天捕捉到了——尷尬，不自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的繁衍方式跟人類不同。」

　　譚嘯天點頭：「你說過。不靠交配，靠靈氣的交融。兩個天幽族的人把靈力融合在一起，就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胡如意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但那笑容裡有躲避的意思：「你記性不錯。」

　　「但你沒說完。」譚嘯天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一些，「你說的是『兩個天幽族的人』。但如果天幽族隻剩百十個人，而且分散在各地，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同伴。那怎麼辦？」

　　胡如意在猶豫，要不要說。

　　「算了，當我沒問。」譚嘯天轉過身，往門口走。

　　「等等。」

　　譚嘯天停下來，轉過頭。

　　胡如意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要的決定。

　　「天幽族的女性，每過一百年，會自動孕育一個孩子。不需要伴侶，不需要靈力交融，什麼都不需要。身體裡自然而然就會出現一個新的生命。」

　　譚嘯天張大了嘴巴。自動孕育？不需要男人，不需要交配，什麼都不需要，一百年自動生一個？這比克隆還先進。

　　「那男性呢？男性天幽族也會自動孕育嗎？」

　　胡如意搖頭：「不會。男性天幽族沒有生育能力。他們隻是好看，當擺設。」

　　譚嘯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女人，損起自己人來也不留情面。

　　「那生下來的孩子，怎麼稱呼？叫媽？」

　　胡如意的表情又變了一下。這次不是尷尬，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無奈和自嘲的東西。

　　「不叫媽。叫姐姐。」

　　譚嘯天愣住了：「姐姐？親生的孩子叫姐姐？」

　　胡如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

　　「天幽族的規矩，按修為分輩分，不按血緣。修為高的叫姐姐，修為低的叫妹妹。不管是不是親生的，都一樣。」

　　譚嘯天的腦子轉了幾圈，才理清楚這個邏輯。一個天幽族的女人，生了一個孩子。孩子的修為比她低，所以孩子叫她「姐姐」。等她再生一個，第一個孩子已經長大了一些，修為可能比第二個孩子高，所以第二個孩子要叫第一個孩子「姐姐」。一代一代，輩分全亂套了。

　　「那你們怎麼區分誰是誰生的？」

　　胡如意聳了聳肩：「不區分。也不需要區分。天幽族是一個整體，所有的孩子都是所有人的孩子。誰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一起把她們養大。」

　　譚嘯天沉默了。這種觀念，在人類世界裡簡直不可想象。但在天幽族的世界裡，這是生存的需要。人太少了，經不起分你我。

　　「你生了幾個？」他問。

　　胡如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她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問這個幹什麼？」

　　譚嘯天攤了攤手：「好奇。你不是說天幽族女性一百年自動生一個嗎？你活了一百多年，至少應該有一個吧？」

　　胡如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有。」

　　譚嘯天等她說下去。但她沒有繼續說。他隻好又問了一句：「在哪兒？」

　　胡如意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色，什麼都看不到。她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孤零零的。

　　「出去玩了。年輕人，待不住。」

　　譚嘯天皺了皺眉：「年輕人？多大？」他記得伊夢說過胡如意有一個小孩，隻有四五歲左右。

　　胡如意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雙手抱在兇前，嘴角翹了一下。

　　「二十多。」

　　譚嘯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二十多，小孩居然這麼大了？難道伊夢她們了解錯了？

　　但他轉念一想，胡如意一百多歲，她女兒二十多歲，確實算是年輕人。修士的年齡概念，跟普通人不一樣。

　　「二十多歲，那不小了吧？出去玩很正常！」

　　胡如意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

　　「天幽族的生長速度跟人類不一樣。頭十年長得慢，跟人類小孩差不多。十年之後開始加速，二十歲的時候就能長到人類十六七歲的樣子。到了練氣期，身體就完全成熟了，跟成年人沒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