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剛才說，四大家族滅我許家滿門是為了鴻蒙珠。但鴻蒙珠是你們天幽族的聖物，人類修士知道它的存在，是因為你們的戰爭。那四大家族是從哪裡聽到風聲的？總不會是自己猜出來的吧？」

　　胡如意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

　　「蒼芒星上，發生過一起搶奪鴻蒙珠的事件。」

　　譚嘯天坐直了身子。

　　胡如意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那個錦盒，打開蓋子，看著裡面的灰白色珠子。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蒼芒星上有一個金丹大圓滿的散修，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兩顆鴻蒙珠。一顆活的，一顆死的。」

　　譚嘯天的瞳孔縮了一下。

　　胡如意合上蓋子，把錦盒放回桌上，轉過身看著他。

　　「消息傳出去之後，大半個蒼芒星的勢力都在追他。金丹期、元嬰期、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都出動了。那個人被追了三年，最後消失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逃到了別的位面，還有人說他把珠子藏起來了，然後自殺了。」

　　她走回來，在譚嘯天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那兩顆珠子去了哪裡。」

　　譚嘯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許道子的記憶，鴻蒙珠的虛影，蘇清淺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許家滅門的真相。這些東西像一塊塊拼圖，在他腦子裡慢慢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畫面。

　　「那個人，姓什麼？」

　　胡如意搖頭：「不知道。蒼芒星上的人叫他『無名散修』。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他就像一個幽靈，突然出現，然後突然消失。」

　　譚嘯天聽完，更加確認那個金丹大圓滿的散修，就是許道子？

　　「最後兩顆鴻蒙珠被那個金丹大圓滿的修士搶走，是什麼時候的事？」

　　胡如意的手指在錦盒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來。

　　「我不清楚具體的時間。很久了，據說有一千五百年了吧。反正那個人搶到珠子之後就消失了，蒼芒星上多少人找都沒找到。」

　　譚嘯天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千五百年。許道子活了三百多年，從蒼芒星逃到地球，在地球上又活了三百多年。時間對不上。除非許道子不是那個搶珠子的人，而是那個人的後代，或者傳人。

　　不對。

　　他想起許道子記憶裡的那些片段——蒼芒星的星空，追殺的修士，空間裂縫，鴻蒙珠的光芒。那些記憶太真實了，不像是聽來的，更像是親身經歷的。

　　許道子絕對就是那個搶珠子的人。

　　一千五百年前搶到珠子，在蒼芒星上被追殺了上千年，最後逃到地球。逃到地球之後，肉身被毀，隻能以靈魂形態寄居在鴻蒙珠裡。然後他在地球上找了個地方隱居下來，創建了許家，繁衍生息。

　　譚嘯天擡起頭，看著胡如意。

　　「那個金丹大圓滿的修士，應該叫許道子。」

　　胡如意的眼睛眯了起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像在找什麼東西。然後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裡有一種恍然大悟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

　　譚嘯天沒有回答。他走回桌子旁邊，拿起那個錦盒，打開蓋子，看著裡面的灰白色珠子。灰白色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一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珍珠。

　　「猜的。」

　　胡如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接通了。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原來也姓許。」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語，「許道子，許嘯天。該不會——」

　　譚嘯天合上蓋子，把錦盒放回桌上。他轉過身，看著胡如意，點了點頭。

　　胡如意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靠在牆上，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瞳孔放大了，眼眶微微泛紅。

　　「怪不得。」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怪不得你體內有一顆鴻蒙珠。怪不得你能認出我手裡這顆死的。原來許道子是你們許家的祖先。」

　　譚嘯天靠在桌沿上，雙手抱在兇前，看著她。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心裡在翻江倒海。

　　許道子，許家，鴻蒙珠，滅門——這些東西像一條鎖鏈，一環扣一環，把他從一千五百年前一直拉到今天。

　　他基本上清楚了許家的歷史。

　　胡如意從牆上直起身，走回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

　　「可是不對啊。許道子搶走了兩顆鴻蒙珠，一顆活的，一顆死的。你們家族應該有兩顆才對。為什麼你手裡隻有一顆？另一顆呢？」

　　譚嘯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猛然心裡一動，另一顆應該在蘇清淺體內。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過了他的腦海。他想起蘇清淺那突飛猛進的修為——從普通人到練氣十層，用了不到一個月。他想起小青說的話——她體內有一股神秘力量，連金丹大圓滿都看不透。他想起許道子的記憶——那個老東西活了三百多年，積攢了三百多年的靈力，在他死後沒有消散，而是被封存在記憶裡，隨著記憶一起轉移到了她的腦子裡。

　　珠子在她體內。

　　不，不是珠子在她體內，是珠子的力量在她體內。許道子把活的鴻蒙珠給了他，把死的鴻蒙珠留在了自己身邊。但他死的時候，把畢生的修為和記憶都封存起來，轉移到了蘇清淺的腦子裡。那些修為和記憶，就是鴻蒙珠的力量。

　　那就意味著，這個世界上有三顆鴻蒙珠。胡如意手裡一顆死的，他手裡一顆活的，蘇清淺體內有一顆——不，不是一顆完整的珠子，是珠子的力量。珠子本身在他這裡，力量在她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