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寵妻送飯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她。她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翻了一頁文件,又翻了一頁,像沒看到他一樣。
「吃了嗎?」他問。
蘇清淺翻了一頁文件,沒擡頭:「吃了。」
譚嘯天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她低著頭,目光停在文件上,但那一頁她已經翻過三次了。三次,譚嘯天都數了。
「吃的什麼?」
蘇清淺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答,把文件合上,放在旁邊那摞看完的上面,又從右邊那摞沒看的裡面拿了一份,翻開,低下頭繼續看。
「陳媽說你沒吃早餐。」
蘇清淺翻了一頁,依舊沒擡頭。譚嘯天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從文件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不餓。」
譚嘯天笑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那份文件從她手裡抽走了。蘇清淺擡起頭,瞪著他,眼睛裡沒有火,隻有一點嗔怪和疲憊。
「想吃什麼?」
蘇清淺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簽紙和一支筆,寫了一行字,遞給他。
譚嘯天接過來一看——「黃花鱸魚。」
他愣了一下。鱸魚好辦,黃花鱸魚也不難買,但這個季節的鱸魚不夠肥,肉柴,不好吃。她不是不知道,但她點了,就是想吃,管它肥不肥,柴不柴。
「行。我去做。」
蘇清淺把筆放回抽屜裡,拿出一份新文件翻開,低下頭,不看他了。
譚嘯天出了辦公室,往廚房走。蘇氏集團的廚房在二十八樓的東側,不算大,但設備齊全。他繫上圍裙,洗了手,打開冰箱。食材很豐富,肉類、蔬菜、海鮮,應有盡有。但冰箱裡沒有鱸魚。新鮮的食材每天早上送來,鱸魚這種活物,一般都是現殺現送,不會隔夜。
他拿起廚房的內線電話,撥了前台。
「我是譚嘯天。讓人送兩條黃花鱸魚過來,活的。要快。」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前台的聲音變得有點緊張:「好的譚總,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譚嘯天開始準備其他配菜。蔥姜蒜切好,料酒醬油備齊,蒸魚的盤子找出來洗乾淨。不到一刻鐘,廚房門口傳來敲門聲。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年輕小夥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桶,桶裡兩條鱸魚正在遊,活蹦亂跳的。
「譚總,魚送來了。」
譚嘯天接過桶,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遞給他。小夥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這是公司的——」
譚嘯天把錢塞進他手裡,小夥子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他不容拒絕的表情,沒再推辭,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殺魚,刮鱗,開膛,清洗。刀工很快,不到五分鐘,兩條魚收拾得乾乾淨淨。魚身上劃了幾刀,塞上薑片,淋上料酒,放進蒸箱。蒸箱發出嗡嗡的聲音,溫度在慢慢升高。他靠在竈台邊上,看著蒸箱上的溫度表,指針從零往一百走,走得慢。
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樓下前台的那個小姑娘,手裡端著一杯水,站在門口,看著譚嘯天,眼神有點飄。
「譚總,您辛苦了,喝杯水吧。」
譚嘯天搖了搖頭:「不用。放那兒吧。」
小姑娘把水杯放在門口的桌子上,沒有走。她靠在門框上,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笑。
「譚總,您怎麼什麼都會做啊?上次您做的那個糖醋排骨,我們幾個在樓下都聞到了,饞了好幾天。」
譚嘯天沒有接話。他的眼睛盯著蒸箱上的溫度表。指針已經到八十了,快到一百了。
小姑娘見他不說話,又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放低了一些:「譚總,您有沒有空教教我?我也想學做菜。」
譚嘯天轉過身,看著她。小姑娘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該往哪兒看。這表情他見過,上個月在廚房裡也有一個服務員用這種表情看著他。後來那個服務員被蘇清淺當場發了五千塊獎金,然後開除了。
「出去。」
小姑娘擡起頭,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看到譚嘯天那張沒有任何錶情的臉,把話咽了回去。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蒸箱「叮」的一聲,時間到了。
譚嘯天戴上手套,打開蒸箱的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魚蒸得剛好,魚肉雪白,筷子一碰就裂開。他把魚端出來,倒掉盤子裡多餘的水,淋上蒸魚豉油,撒上蔥絲薑絲,鍋裡燒熱油,「滋啦」一聲澆上去。香味炸開了,順著走廊往外飄。
他把魚放在托盤上,端著往蘇清淺的辦公室走。
走廊裡有人在探頭探腦,從門縫裡、從拐角處、從茶水間的窗戶後面。那些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羨慕,有崇拜,各種各樣。但沒有一個人敢靠近。蘇清淺那句話在蘇氏集團傳遍了——「犯花癡可以,但是要看清對象。」看清了,就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碰的。
譚嘯天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把魚放在茶幾上。蘇清淺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裡拿著筷子,面前擺了一碗白米飯。她看著那條魚,眼睛亮了一下,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譚嘯天在她對面坐下,她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夾了一塊,又咽下去。
吃了幾口,她忽然擡起頭,看著譚嘯天。
「你去哪兒了?」
譚嘯天靠在沙發上,看著她說:「去了趟瓊山監獄,處理點事。」
「什麼事?」
「找到了點東西。」
蘇清淺沒再問,低下頭繼續吃。她吃東西的樣子還是那樣,很斯文,很小口,但速度不慢。很快,半條魚沒了,一碗飯見了底。她把筷子放在碗上,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譚嘯天。
「好吃嗎?」譚嘯天問。
蘇清淺沒有回答,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譚嘯天看到了。其實他沒說出來的是,那條魚是從監獄連夜趕回來的路上,在菜市場買的——不是讓前台送的。他特意繞路去了一趟城西的海鮮市場,挑了兩條最肥的,親自盯著攤主宰殺打包,一路踩著油門趕回來的。這附近的魚都不行,隻有那家攤位的鱸魚最肥美,他上次偶然路過時發現的。他甚至跟攤主加了微信,就為了能隨時預訂最新鮮的貨。這件事,蘇清淺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她隻知道點的菜他一定會做,做的菜一定好吃。至於怎麼做到的,她從來不問。
譚嘯天看著蘇清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這個女人,在外面是冷艷總裁,說話辦事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但在吃這件事上,她像個孩子,會撒嬌,會鬧脾氣,會因為他不在就不吃飯。這種依賴,不是那種生活不能自理的依賴,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需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