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從船艙出來的時候，那個虎嘯特種小隊的隊員正站在駕駛艙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平闆，上面是導航地圖。

　　「老大，快到了。再有兩個小時就能靠岸東瀛島國。」

　　譚嘯天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船艙。蘇清淺坐在那張硬闆床上，背靠著牆，閉著眼睛。她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了，紅潤的，有光澤的，不像之前那麼蒼白。呼吸也很平穩，兇口有節奏地起伏著。但譚嘯天能看出來，她還是在強撐著什麼。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

　　「恢復得怎麼樣？」他在她旁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我已經讓人加快速度了。今晚應該可以到達島國。去了之後可以好好休息一天，玩玩也可以，就等著後天了。」

　　蘇清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譚嘯天看到了。

　　「已經完全恢復了。」

　　她頓了頓，從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我們出去吧。你不是帶了很多零食嗎？還沒有吃呢，我想去吃一點。」

　　譚嘯天笑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吃零食，說明她真的沒事了。至少表面上是。

　　蘇清淺走在他前面，出了船艙。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她伸手撥了一下，走到船頭，在甲闆上坐下來。譚嘯天從船艙裡把那個包裹拎出來，拉開拉鏈，把零食一袋一袋地拿出來。薯片、巧克力、牛肉乾、果凍、餅乾、瓜子，擺了滿滿一地。

　　蘇清淺拿了一包薯片，撕開，拿了一片放進嘴裡。咔嚓。脆的，鹹的，帶著一股土豆的香味。她又拿了一片，咔嚓。譚嘯天在她旁邊坐下來，拿了一包牛肉乾，撕開，咬了一口。硬的，韌的，越嚼越香。

　　兩人就這麼坐著，吃著零食，看著大海。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金黃變成了橘紅，海面上的波光從碎金變成了碎紅，一片一片的，像鋪了一層紅綢子。海鷗在船尾跟著，嘰嘰喳喳地叫著，偶爾有一隻俯衝下來，叼走一塊掉在海面上的薯片。

　　蘇清淺的心情很複雜。

　　經過這件事後，她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在譚嘯天面前，她儘可能保證不影響他的心情。他好不容易才搞了這麼一個浪漫的求婚，又是訓練海豚又是買鑽戒的，她不想讓自己的情緒破壞了他的興緻。但這次確實讓她難以忍受——體內的那股力量爆發出來，直接佔據了她的神智，讓她十分痛苦。她像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和蛟龍戰鬥，看著自己在罵譚嘯天，看著自己在做那些她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她想停下來，想控制住自己，但做不到。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她的意識像一片樹葉，在狂風中被吹來吹去。

　　她不想把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示在譚嘯天面前。她在他面前，一直是那個冷艷的、高傲的、不可接近的蘇清淺。即使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她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可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那股力量不是她能控制的，它什麼時候爆發，爆發到什麼程度，她全都不知道。她隻能夠採取這種方法——走一步算一步。

　　趁著自己還能夠控制的時候把婚禮給舉辦了。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舉行一次婚禮，是她唯一的要求了。她不要豪華的場地，不要盛大的排場，不要多少賓客。她隻要穿上婚紗，站在他面前，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成為他的妻子。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就算是再難熬，也要堅持到！

　　譚嘯天拿了一包瓜子，磕了兩顆，忽然開口。

　　「好，我們出去吧。順便還能夠欣賞一下海景。這回總不可能再出現蛟龍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語氣很輕鬆，像是開玩笑。但蘇清淺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在試探，在觀察她的反應。他想知道她有沒有從剛才的事情裡走出來，有沒有被那股力量影響。

　　「那可不一定。」蘇清淺拿了一片薯片，咔嚓，「萬一再來一頭，我們就真的完了。」

　　譚嘯天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劫後餘生，兩人的心情都放鬆了不少。蘇清淺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和譚嘯天聊著天。大都是很簡單的話語——這片海真藍，那邊的雲像一隻狗，海鷗為什麼老跟著我們的船。有時候蘇清淺也會撒撒嬌，問譚嘯天是她漂亮還是伊夢漂亮。

　　譚嘯天每次回答都是蘇清淺漂亮。因為蘇清淺近在眼前啊。要是伊夢這樣問，他估計也會說是伊夢漂亮。男人嘛，有的時候得學會靈活一些。當著誰的面就說誰漂亮，準沒錯。你要是當著蘇清淺的面說伊夢漂亮，那就是找死。你要是當著伊夢的面說蘇清淺漂亮，那也是找死。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誰問就說誰漂亮。

　　連續幾個小時，兩人心情都很好，也忘記了開始的不快。譚嘯天一句話都沒有提過蘇清淺發生變化的事情，隻是心裡在不斷地猜測。她為什麼會變成那樣？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麼？是許道子的修為在作祟，還是她體內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但他能看出來，蘇清淺沒有說出來的意思。她不想說，或者覺得說了也沒用。

　　越是這樣，譚嘯天心裡越不安。但他暫時找不到什麼辦法，隻能夠暗中開始多關心蘇清淺一些。多看她幾眼，多問她幾句，多陪她一會兒。免得再次出現那種狀況——她突然失控，他措手不及。

　　一直到了晚上八點鐘，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海面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遠處偶爾出現的燈光，像一顆顆墜落在海面上的星星。那個虎嘯特種小隊的隊員從駕駛艙出來，走到譚嘯天身邊。

　　「老大，已經到了島國的港口了。是不是要靠近停下來？」

　　譚嘯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屑。他看了看遠處的港口，燈火通明，一片繁華。但他不想靠過去。

　　「算了吧。島國查得嚴，我們單獨下去就行了。你把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