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強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系領帶，襯衫的領口敞開著兩顆扣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油光鋥亮的，蒼蠅站上去都要打滑。皮鞋鋥亮，陽光下能照出人影。嘴角掛著那種他一貫的、似笑非笑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在笑，但眼睛裡有種說不出的精明。和他同行的還有兩個保鏢，一左一右，都是黑人，身材魁梧，肌肉把西裝撐得鼓鼓囊囊的。也就是說，他一個人基本上就佔據了整個機艙，可見他的身份地位。直升機上還有幾個客人，但都是站在角落裡，擠在一起，像罐頭裡的沙丁魚。

　　一般是不允許把保鏢帶到這邊來的。婚禮是私人場合，來的都是親朋好友，帶保鏢進來，是對主人的不尊重。可馬志強不一樣——這話沒人敢在他面前說。亞當斯家族再牛，也不敢得罪馬志強。全球百分之三十的石油從他手裡過，他不高興了，把油價往上調一調，亞當斯家族的那些產業就要喝西北風。所以別說帶兩個保鏢，就算帶二十個，亞當斯家族也不敢放一個屁。

　　隻見亞當斯家族的中年男子帶著那個年輕男子，一臉笑意地迎了上去。中年男子的腰彎得很低，低到快要九十度了，臉上的笑容大得像一朵菊花。年輕男子跟在後面，也彎著腰，但他的眼神還在那些女服務生身上掃來掃去，心不在焉。兩人開始各種討好馬志強，中年男子說了一大堆客套話，什麼「馬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馬總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一下」之類的。年輕男子也跟著說了幾句，但說得結結巴巴的，像在背課文。

　　馬志強強忍著笑意，隨意安撫了兩句。他的笑容很職業，不冷不熱，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人感覺被冷落，也不會讓人感覺被重視。這就是他的本事，跟任何人打交道都遊刃有餘。他說自己有些累了，先去頂部休息一會兒，等客人全部來齊之後便下來觀看婚禮，同時還祝福了那個亞當斯家族的少爺。祝福的話說得很漂亮，什麼「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一套一套的，像在念台詞。但語氣裡沒有一絲真誠，像在應付差事。

　　能夠讓馬志強說出這話來，整個亞當斯家族都感覺臉上有光彩。中年男子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年輕男子也笑了，笑得很得意，好像馬志強來參加他的婚禮是天大的榮幸。他們趕忙派人去把他扶上了頂部，兩個服務生一左一右，像扶著皇帝一樣，小心翼翼地把他往樓上引。上面已經布置好了一些桌椅，專門供人休息的。白色的椅子，白色的桌子，桌子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銀色的燭台和花瓶。

　　馬志強上了頂部之後，譚嘯天和蘇清淺已經站在角落裡了。他們沒有躲，就那麼站著，靠著欄杆，看著海面。馬志強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沒有任何錶情，像不認識一樣。

　　上來之後，馬志強對著跟過來的兩個女服務生說：「去幫我弄些水果過來，我在上面休息一會兒。」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跟自己的手下說話。兩個女服務生聽到後趕忙答應了，鞠了兩個躬，轉身走了。連自己家主人都那麼恭敬的人，她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怠慢。她們跑得很快，生怕慢了會被罵。雖然見到了頂部的譚嘯天和蘇清淺，但並沒有多想。船上的客人很多，不認識的很正常。況且那兩個人穿著便裝，不是服務生的制服，應該是客人。客人早到了，在頂部看風景，很正常。

　　等兩個女服務生走遠了，譚嘯天才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馬志強面前。

　　「你這傢夥！每次到一個地方都這麼大的排場，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能受得了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調侃，臉上掛著笑。馬志強看到他的樣子，嘴角也翹了起來。

　　「你小子，我這還不是為了你。要不是你說有好戲看，我會來這個鬼地方？」

　　他一臉鄙視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從欄杆看到甲闆，從甲闆看到舞台，從舞台看到那些白色的椅子和桌子。

　　「這亞當斯家族，真是一點品味都沒了——這麼小的一個船，竟然還有臉舉行婚禮，真是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蘇清淺站在旁邊，聽到這裡也是忍不住想笑了。兩人真是一對奇葩，尤其是那馬志強。人家亞當斯家族好歹也是島國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了，金錢好歹也是以百億計算的，怎麼到他嘴裡就成小氣了？還有，這個船很小嗎？一百多米長，五百多平米，連直升機都能停，這要是還小的話，那真不知道什麼才算大了。從側面也反映了馬志強的強大——他說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亞當斯家族他還沒有放在眼裡。在他眼中，亞當斯家族不過是島國的一個小家族，跟他這種國際巨頭比起來，差得遠。

　　譚嘯天點了點頭，同樣鄙視道。

　　「我感覺也是，忒小氣了。」

　　他的表情很認真，好像真的很不滿意。蘇清淺徹底被兩人打敗了。怪不得兩人能成為朋友，原來是臭味相投啊。一個說「太小了」，另一個就說「忒小氣」。一個唱，一個和，配合得天衣無縫。馬志強和譚嘯天對視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意思就是「還是你懂我」。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夠了。

　　馬志強轉過頭，看著蘇清淺。他的笑容變了，從那種職業化的、帶著精明的笑，變成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不是討好，不是客套，是那種看到熟人的、親切的笑。

　　「清淺，沒想到你也來了啊。怪我這個做哥哥的考慮不周到，沒有帶什麼禮物。不過你放心，等你們兩個結婚的時候，我肯定是準備一份大禮給送過去。」

　　他的語氣很真誠，不像在說客套話。蘇清淺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誠。

　　「哪裡，哥哥不要客氣。以前送的禮物那麼多，妹妹都有些受之有愧了。」

　　她見了馬志強自稱哥哥，總不能駁人家的面子，隻能以妹妹自居了。反正看譚嘯天沒有一點不高興的樣子，很明顯是贊同自己這樣說的。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笑，眼睛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