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暗藏心事
蘇清淺轉過身,面對著譚嘯天。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譚嘯天,你老實告訴我。這條船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從頭到尾都感覺有些詭異?」
譚嘯天不按常理出牌她清楚。從認識他到現在,他就沒有按常理出過牌。可是無緣無故非要坐船來,並且弄了這麼一出,確實讓她死活都想不明白。租船就租船,大大方方說就是了。非要說什麼是「免費乘坐」,搞得神神秘秘的,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譚嘯天撓了撓頭。
「你怎麼還惦記這事呢?就不能保持一點神秘感,等會兒你不就清楚了嗎?」
他沒想到自己一路都在轉移蘇清淺的注意力,還是沒有成功。從上車開始,他就一直在說別的事——鵬城的港口、碼頭的風景、大海的壯闊——每一個話題都精心挑選過,每一個話題都能聊很久。但蘇清淺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怎麼都繞不開。
蘇清淺搖了搖頭。
「想忘記,但總有種不詳的預感。感覺彷彿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所以想問問清楚。」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
這是實話。從踏上這條漁船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有些不好。不是身體上的不舒服,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像有什麼事情正在悄悄發生,而她毫不知情。要是沒有這種感覺,她也不會一直去問譚嘯天。她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大部分時候,她選擇相信他。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她沒辦法忽略。
譚嘯天拍著兇膛,表情很認真。
「不會吧,怎麼可能?我保證,不會發生任何事情的。隻是想要單純的給你一個驚喜而已。」
蘇清淺看著他拍兇膛的樣子,看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希望吧。那我不問了。」
她轉過身,繼續看著大海。雖然嘴上說不問了,但表情一點都沒有放鬆下來。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
船行駛得越遠,她心頭的那種感覺就越強烈。像有一根針紮在心口上,不疼,但一直存在,一直在提醒她——有什麼不對。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譚嘯天站在她旁邊,心裡在慶幸。
他並沒有蘇清淺的那種感覺。此時他還在為剛剛說漏嘴感覺後悔不已——「驚喜」兩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他就知道壞了。幸好蘇清淺沒有在意,還在想著漁船的事,沒顧上琢磨「驚喜」是什麼意思。要是她追問起來,他肯定藏不住。
他準備了一整天的驚喜,可不能提前讓她知道了。
至於這條船的來源——不是他的不錯,但他親口保證過,以後王大海這條船的柴油錢可以跟國家報銷百分之八十。
一個漁民每年柴油消耗大概在三十萬左右。如果國家報銷百分之八十,就相當於省下二十多萬塊。所以王大海才這麼爽快答應——船借他們使用,就算免費送給譚嘯天他也不怕。因為他手裡有一份柴油報銷協議,上面有國家蓋章,絕對假不了。
柴油是漁民最看重的東西。每年收入如果是五十萬,其中四十萬需要買柴油,另外十萬給臨時工發工資,最後剩不了多少。國家是有柴油補助的,但並不多——四十萬柴油大概補助三五萬左右。譚嘯天直接拿出補助百分之八十的協議,相當於可以補助幾十萬,賺得更多。
王大海拿到那份協議的時候,手都在抖。他在海上漂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他以為譚嘯天是騙子,拿著協議去問了好幾個人,每一個都說「真的,國家蓋的章」。然後他就把譚嘯天當成了祖宗供著。
現在整個船上隻有三個人。一個是虎嘯特種小隊的在負責開船,剩下的就是譚嘯天和蘇清淺。王大海不在船上——他把船借出去之後,自己坐別的船去了島國,在那邊等著接船。
至於那份柴油協議,還是上回譚嘯天和蘇清淺聯手從京城領導那邊爭取過來的。隻是沒想到會派上用場。畢竟兩人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隻是產生了娛樂的性質,就顯得額外有意思了。
譚嘯天從回憶裡抽出來,看著蘇清淺的背影。
她站在欄杆邊上,海風吹著她的衣服,把外套吹得緊貼在身上。馬尾在風中飄動,有幾縷頭髮散開了,在臉頰旁邊飄來飄去。
他走上前,站在她後面。
「清淺,我想抱著你。」
他沒有等她回答。伸出手,從後面摟住了她的腰部。她的腰很細,隔著外套都能感覺到那種纖細和柔軟。他把臉埋在她的脖頸旁邊,嘴唇貼上去,輕輕地親吻。
她的皮膚很涼,帶著海風的鹹味和淡淡的香味。他的嘴唇從脖頸慢慢往上移,移到了耳垂,移到了臉頰,移到了嘴角。
蘇清淺沒有動。她的手還撐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往後靠,靠在他懷裡。海風吹著兩個人的臉,涼涼的,鹹鹹的。
她沒有說什麼。現在她隻是希望自己的感覺出錯了——畢竟此時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而且兩人正在享受難得的時光。船在海上漂著,天是藍的,海是藍的,風是鹹的。他在身後抱著她,嘴唇貼在她的皮膚上,溫熱的,柔軟的。
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許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許就隻是坐一艘船,吹一天海風,看一天大海,然後在明天早上到達島國,辦完事,再坐船回來。
也許。
譚嘯天的嘴唇從她的嘴角移到了她的嘴唇上。她沒有躲,也沒有回應,就那麼站著,任由他親吻。海風吹著兩人的頭髮,把他們的頭髮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親吻著,吹著海風。
平台上的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光,海浪拍打著船體,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遠處的海面上,有一群海鷗在盤旋,嘰嘰喳喳地叫著,像在開一場熱鬧的會議。
蘇清淺閉上眼睛。
那股不詳的預感還在,像一根針紮在心口上,不疼,但一直存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那種感覺更清晰了——不是錯覺,不是疑神疑鬼,是真的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但她選擇不去想。
至少現在不去想。
船往前開,太陽慢慢往西邊移。光線從刺眼變成了柔和,從白色變成了金色。海面上的波光從碎銀變成了碎金,一片一片的,像鋪了一層金箔。
兩人的影子投在平台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海鷗飛走了,又飛回來了,在船的上空盤旋了幾圈,然後朝遠方飛去了。海浪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樣,嘩啦,嘩啦,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