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確實有很多人都看不懂楊文松的操作。
他耗費了那麼大的代價,跟中樞博弈,跟沃爾街博弈,跟周邊那幾個國家博弈,往王家胡家這些豪門家族博弈,更是真金白銀的投進去了上萬億美元。
可最後呢?
公路、鐵路、機場、港口、水電站、電網、通訊網路、輸水工程等等這些,全都讓出去了。
都給了王家、胡家還有國內那幾家國企,讓他們來負責整個項目。
楊文松隻負責投資,然後拿一部分的股權,後續所有的經營,楊文松都不參與,隻管分紅,而且他的股權也要的很少,大頭兒還是在那些人手裡。
另外,林場、礦場這些,楊文松也基本都交給了淩家、蘇家、吳家,他自己同樣隻是拿很少一部分的股權。
還有,楊文松投入巨資建造產業園區、基礎設施,讓那些國際大企業過來投資,他自己卻沒有在這裡建廠,隻管收租。
誠然,無論是那些公路鐵路機場等項目,還是林場、礦場、園區,全部落成之後,每年光是交給楊文松的租金、分紅,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起碼得是百億、千億這個級別。
也許在很多普通老百姓看來,楊文松的這種做法,他們能理解。
就是當一個包租公嘛,每天躺在床上什麼也不用幹,就有幾個億的收入進賬,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夢中的天堂啊。
可是,在那些真正的頂層人眼裡,楊文松的這種做法,他們就很難理解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到了一定的層次之後,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正如某位大富豪說的,錢就隻是一個數字而已。
真正值錢的,是權力。
楊文松收再多的租金,都不如他掌控住一條鐵路、一個港口、一個機場來的權力大。
隻要他親自來掌控東三角的這些公路、鐵路、港口、機場、電網、水網等項目,那楊文松的權力,幾乎堪比一個中等國家的首領。
可楊文松卻把這最值錢的權力,拱手讓出去了。
他自己隻留了一點最不值錢的錢。
是楊文松看不到權力的重要性嗎?
絕對不可能的,就從楊文松的行事風格就能看出來,楊文松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甚至楊文松的精明,超出了絕大多數人。
他肯定知道錢不如權力值錢,知道掌控這些公路鐵路意味著什麼。
可他卻沒有掌控這些。
這就讓很多人不理解了。
有人說楊文松這是聰明的選擇。
權力固然是好東西,但也得看你能不能拿住權力。
權力太大,是會反噬的。
楊文松真要是把東三角完全掌控在自己手裡,那結果很可能就是他要面對來自沃爾街、中樞、京城豪門等等所有勢力的打壓、排斥,說句舉世皆敵都不為過。
但他把這些都讓出去了,以此換取了中樞、各大豪門的支持,那他就可以安安穩穩的躺平了。
隻是這並不能完全解釋楊文松的做法。
因為楊文松隻要讓出一部分權力,同樣能得到中樞和各大豪門的支持,完全沒必要像現在這樣將大部分都讓出去了。
也有人說,這個結果恰恰說明楊文松就隻是個傀儡。
所有的這一切,包括楊文松在資本市場上大殺四方,說到底,都是因為背後有人在支持他,楊文松隻是那些人推到前台的一個傀儡而已,真正的決策者是背後那些人。
但是淩家很清楚,楊文松從來就不是誰的代言人。
連中樞都沒辦法掌控楊文松,更別說王家、胡家等豪門家族了。
楊文松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是憑他自己的本事。
楊文松更不可能是出於顧忌,才將東三角的這些項目讓出去的。
至於楊文松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出去的,反正淩家是百思不得其解。
楊文松聽了淩果這話,隻是淡淡一笑。
他為什麼要讓出去?原因很簡單。
因為楊文松有自知之明。
他能有今天,幾乎完全是靠系統的能力。
沒有系統,他楊文松就是個普通人。
也許他是有點聰明,有點心機,有點城府,但是這點心機城府,根本不足以讓他站到權力的頂點上去。
哪怕他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都不是他憑自己能力能站住的。
他之所以能站在這裡,完全是因為系統能力。
系統能帶他掙錢,在資本市場上戰無不勝,這等於是給他加了好幾個光環。
靠著這些光環的加持,他才能站在這裡,跟王朝他們那些人平起平坐。
包括中樞在內,也才能高看他一眼。
一旦沒有了系統,沒辦法在資本市場上大殺四方了,那楊文松的價值就會大大降低。
褪去了系統光環的加持,讓他完全憑自己的本事去跟王朝他們那些人博弈,不知道哪天就被那些人給賣了。
正是因為有這個清醒的認知,所以楊文松才會把自己放的很低。
東三角的意義太大了,靠著系統光環加持,他還可以掌控一部分東三角的權力,可一旦沒了系統,那他再繼續掌控東三角,可就不見得是什麼好事了。
所以,還不如乾脆讓出去。
系統在,那他就繼續博弈,憑藉著出讓東三角換來的人脈支持,他也能混個風生水起。
萬一系統不在了,那他也能憑藉著這份換來的人緣,安安穩穩的當一個包租公。
隻是這一切,他不會跟任何人說。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他連蘇淺也不會告訴。
楊文松便對淩果說了句:「當一個包租公不好嗎?」
淩果說道:「那得看對什麼人來說了,對普通人來說,老老實實當一個包租公,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了,但是對楊哥你來說,當一個包租公,怎麼看都有點……不能理解。」
楊文松笑了一下,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這人啊,真沒什麼野心。我現在也就是被各方勢力在推著往前走,多少有點身不由己了,其實真要是按我的本意,我就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帶著我那幾個小女友,過那種與世隔絕、無憂無慮的生活。」
淩果也不確定這是不是楊文松的真心話,不過楊文松說的這種生活,他倒是也挺嚮往的,就跟著感慨了一句:「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就說我,我最大的夢想,就是上天。」
說著,擡頭看向已經黑下來的天空。
楊文松有些詫異:「上天?哪個天?」
淩果指指天空,說道:「還能是哪個天?太空啊,月球、火星,甚至更遠的宇宙,如果有可能的話,我真想去看看,給我一艘宇宙飛船,讓我一個人去探索宇宙,想想就很刺激。可惜啊,家裡這麼多事,走不開,也沒機會上天,唉。」
楊文松還真沒想到淩果有這種想法,搖頭一笑,說了句:「有夢想是好事,說不定將來某一天,真有機會呢?」
說著,楊文松也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眼天空。
東三角這裡不似雲城那邊光污染嚴重,晚上都看不到幾顆星星。
在這裡,夜空繁星似錦,連銀河都清晰可見。
楊文松不禁想起了老馬說過的一句話:人類的征途,在星辰大海。
老馬是真正讓楊文松發自內心敬佩的一個人。
有時候楊文松也在想,若是所有的那些企業家、領導者們,都能像老馬那樣,一心追求星辰大海,而不是爾虞我詐的在地球上內耗,那說不定人類征服宇宙的腳步會加快許多。
地球也會和平許多。
可惜啊,這個世界上,就隻有一個老馬。
哪怕是楊文松自己,也做不到像老馬那樣,一心追求星辰大海。
他又想到了跟老馬的那次會談。
那次會談,事後來看,的確是充滿了陰謀的味道。
但那不是老馬的陰謀,而是沃爾街的陰謀。
是沃爾街在背後暗中促成了那次會談,目的也是為了離間楊文松跟中樞的關係。
而老馬則是真心的想拉著楊文松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
楊文松突然又冒出了一個想法,也許可以拉著老馬和中樞,三方合作,在東三角這邊建一個航天基地。
東三角這邊地廣人稀,隻需要後邊把基礎設施提上去,倒是挺適合建航天基地的。
而且,拉著中樞和老馬一起合作,也能噁心一個沃爾街。
隻不過,眼下東三角百廢待興,現在談航天基地的事有點太早了。
何況,老馬跟中樞那邊,也不見得會同意合作。
畢竟對老馬來說,拉他楊文松合作,勉強還能說得過去,可要是再跟中樞合作,那老馬在大漂亮國內,就真的很難立足了。
不過這事以後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跟老馬提一下,看看老馬的反應。
另外,就算是老馬不願意合作,那楊文松也可以跟中樞合作,在這邊建一個航天基地。
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
說話的功夫,楊文松和淩果兩人就來到了曹小豪和淩葉住的闆房前。
淩葉看到兩人,尤其是看到楊文松,臉色一變,有憤恨,也有畏懼。
也沒說話,就緊緊的站在曹小豪身旁,扶著曹小豪,一臉戒備的看著楊文松和淩果。
曹小豪則是坦然許多,臉上帶著一絲微笑,主動跟楊文松打招呼:「來了?」
楊文松搖頭一笑,與曹小豪面對面站住,說道:「我來是很正常的,你說你咋也跑這裡來了?老老實實在京城養傷不好嗎?」
曹小豪說道:「我也想啊,可是我害怕啊,我家之前得罪的人太多了,我怕那些人會來找我算賬,我自己倒是沒什麼,可我不能連累淩葉啊,所以就乾脆來這裡了。在這裡,那些人可不敢碰我一下。」
楊文松嘆了口氣,說道:「你倒是很聰明,知道在這裡,我絕不可能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曹小豪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客氣的說了句:「屋裡坐著?」
楊文松也沒客氣,跟著曹小豪進了屋。
好歹也是淩家的女婿,淩家自然不會虧待他,他跟淩葉住的這個闆房,是專門建的。
雖然是臨時住處,但是條件設施還是很不錯,足足有七間闆房,三間做客廳,傢具家電一應俱全,兩間做卧室,一間廚房,一間衛生間。
楊文松進來後,裡裡外外參觀了一下,說道:「住的還習慣?」
曹小豪說道:「說實話,真不太習慣,其他都還好,就是蚊子太多了,這都進臘月了,還有好多蚊子,我又是最怕蚊子的,隻要有一個蚊子在耳朵邊嗡嗡,我就睡不著覺,唉,還是懷念京城的日子啊。」
楊文松說道:「那就回去唄?反正又沒人攔著你。」
曹小豪搖搖頭:「不走,我就在這兒了。」
楊文松翻了個白眼,自顧自的到沙發上坐下。
淩果就主動幫楊文松倒茶。
曹小豪和淩葉也坐了下來。
喝了口茶,楊文松看看曹小豪和淩葉,說道:「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直接說我的態度吧,隻要你和淩葉兩人在這裡老老實實的生活,那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絕不會傷害你們,還能讓你們兩個,包括你們的孩子,一輩子都衣食無憂。」
曹小豪笑了一下,說道:「那我也跟你說兩句心裡好吧,我們曹家輸了,對這個結果,我沒什麼好說的,我曹小豪也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更不是那種放不下的人。我就想跟淩葉兩個,安安穩穩的過個小日子,就可以了。可問題是,所有人,包括你楊文松,你們都信不過我。隻要我曹小豪還活著,你們對我就不可能徹底放心的,除非我死了。可是,我現在,不想死啊。」
楊文松說道:「不是吧?之前你還說,死對你是一種解脫,怎麼現在又怕死了?」
曹小豪看了眼淩葉的腹部,說了句:「淩葉有了。」
楊文松和淩果頓時瞪大眼睛,看向淩葉。
淩果直接問道:「真有了?啥時候有的?」
淩葉面無表情:「兩個多月了吧。」
淩果一副懊惱的樣,拍了拍自己腦門兒,長嘆一口氣:「唉,你說這事鬧的,你怎麼就有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