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警員自不必說,都是高林找來的。
高林灰頭土臉的從醫院離開,越想越氣。
他什麼時候吃過這個虧,受過這個氣?
段炎平竟然敢這麼對他,讓他吃盡了苦頭不說,還當眾丟盡了臉面。
這新仇舊恨加一起,他一定要讓段炎平吃不了兜著走。
不就是有一身蠻力嗎?
他要讓段炎平看看,什麼叫權勢。
從醫院一出來,他就給他平日交好的那位縣治安隊長張魯平打了個電話。
添油加醋的說,段炎平要殺他,要不是被醫院的人拉著,他就沒命了。
那張魯平一聽,這還了得?
先不管高林說的有沒有誇大,在這縣城地界上,敢欺負他兄弟高林,那就是看不起他這個治安隊長。
而且,他知道那個段炎平。
家裡都沒什麼人了。
本來他自己還挺有前途的,在軍部混的挺不錯,可結果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竟然得罪了京城的那些豪門二代,直接就被攆回家了,後來更是偷偷跑了出去。
甚至,他隱約記得,上邊好像還發出了對段炎平的通緝令。
那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於公於私都得去把段炎平抓起來啊。
不過臨出發之前,張魯平還算謹慎,先查了一下通緝令。
結果發現,沒有段炎平。
之前的通緝令取消了。
這讓張魯平微微有些詫異。
但也沒太當回事,有沒有通緝令,都不影響他抓段炎平。
就憑段炎平蓄意傷人這一條罪名,就夠了。
張魯平當即就帶著幾名治安員趕來了醫院。
高林正在醫院門口等他呢,沒敢跟著一起上來,隻提醒張魯平,一定要小心點,那段炎平窮兇極惡,殺人不眨眼。
張魯平冷笑一聲,讓高林在這兒等著,他就帶著人上來了。
一進病房,打眼掃了一圈,大概就知道誰是段炎平了。
應該就是坐在楊雪梅病床上的那個魁梧男人。
張魯平還是問了句,誰是段炎平。
段炎軍沒在病房裡,剛剛跟著段炎平進來之後,站了一會兒就出去了。
先去護士站那邊問了下楊雪梅住院的情況,然後又去窗口那邊將楊雪梅的費用給結清了,之後又去了外面,準備給楊睿睿買幾件禮物。
他是個有心的,剛才段炎平說忘了買禮物,他就記在心裡了。
這會兒病房裡就隻有段炎玲陪著。
楊雪梅和段炎玲兩個女人一看到張魯平帶著幾名治安員氣勢洶洶的進來,都有些慌了。
段炎平倒是很平靜,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高林報的警,說不定,這幾名警員跟高林還認識。
但段炎平這會兒壓根兒就不慌。
他剛才出手很有分寸,高林的確是被他收拾的很慘,但實際上一點傷都沒留下。
沒有傷,那自然就定不了他的罪。
而且,他現在可是將軍。
沒有確鑿的證據,隨便抓一名軍部將軍,不誇張的說,這可是大罪。
別說幾個警員了,就是整個縣城最大的那位一把手,也擔不起這個罪責。
段炎平平靜的站起身來,說了句:「我就是。」
張魯平一揮手,對後邊幾名治安員說了句:「帶走。」
幾名治安員二話不說就上前扭住段炎平胳膊,還給段炎平拷上了手銬。
楊雪梅和段炎玲都急了。
段炎玲就上前試圖拉開那幾名治安員,嘴裡還喊著:「你們憑什麼抓人?」
楊雪梅認識張魯平,因為張魯平跟高林關係很好,之前經常去她家裡。
楊雪梅就趕緊說道:「張隊,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張魯平冷笑一聲,說道:「楊雪梅,你可以啊,以前我還覺得,高林有些冤枉你了,你好歹也是當老師的,怎麼可能幹出那種不要臉的偷奸之事呢?但現在一看,還真是沒冤枉你,這大白天的,就跟姦夫勾搭在一塊了?真行,不過你放心,這種事,我最多也就是在道德上譴責一下你,還不至於把你抓起來。但是你這位姦夫,可就不好說了,他剛才蓄意傷人,必須得跟我回去一趟,接受審訊了。」
楊雪梅被他這一頓譏諷奚落,氣的臉都白了。
段炎平冷聲說道:「你說話客氣點。」
張魯平嗤笑一聲,說道:「想讓我跟你客氣啊?行啊,一會兒回所裡,我保證對你客客氣氣的。帶走。」
張魯平說完,轉身就走。
幾個治安員不由分說的推著段炎平就往外走。
段炎玲急了:「大哥。」
段炎平回頭說了句:「放心吧,沒事的,你在這兒好好照看你雪梅姐,我很快就回來的,記住,這事不用跟楊總說,免得楊總擔心。」
前面的張魯平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還想回來?
等著吧。
至於段炎平口中的楊總,張魯平也沒放在心上。
段炎平被帶走之後,段炎玲和楊雪梅兩人徹底慌了神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還是楊雪梅提醒了段炎玲一下,要不要給段炎軍打個電話說一下。
段炎玲這才想起來,趕緊給段炎軍打電話。
段炎軍剛買完禮物,一聽大哥被抓走了,段炎軍也急了,趕緊往醫院趕。
病房裡,一幫病友家屬也在那勸慰段炎玲,讓她們不用擔心,段炎平又沒犯多大的事,就是把高林打了一頓而已,頂多罰點錢就出來了。
但還有人說,這可不一定,那高林在縣裡很有關係,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就把段炎平放出來的,隻怕段炎平有苦頭吃了。
這麼一說,段炎玲和楊雪梅更擔心了。
段炎軍很快回來了。
問了一下情況,就沉思了一起來。
段炎玲悄悄問他,要不要給老闆楊文松打個電話,讓楊文松出面把大哥保出來。
段炎軍緩緩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太清楚情況,貿然就給老闆打電話,有點不妥,還是先等等再說。
而且,大哥再怎麼說也是將軍,隻要亮明了身份,想來那些人也不敢為難大哥。
段炎玲一聽,覺得也對。
段炎軍便讓段炎玲在這裡守著楊雪梅,他出去打聽一下情況。
再說段炎平,被張魯平帶回所裡之後,也不問話審訊,直接就往辦公室的那個暖氣管上一拷,就不管了。
這手銬拷的位置很講究。
把段炎平的胳膊從下方貼著牆拷在暖氣管的固定鐵扣上面。
這就使得,段炎平站著的話,胳膊剛好被暖氣管別著,隻能彎腰站著,沒辦法站直。
而蹲著的話,那高度又讓段炎平沒辦法完全蹲下來,隻能半蹲著。
總之就是,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就隻能這麼彎著腰靠在牆上。
這個姿勢,時間短還行,要是時間長了,那真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段炎平在外面當雇傭兵這麼多年,對於這種手段,也算是了如指掌了。
這對他來說,難受是難受了點,但也沒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比這種手段更折磨人的,他都嘗試過。
段炎平也沒有掙紮反抗,任由張魯平將他拷在這裡。
隨後,張魯平也不管他,去忙別的事了。
段炎平清楚治安所的規定。
一般人被帶進來,最多隻能關押二十四小時,經過申請批準之後,可以關押四十八小時,再長那就必須得有證據了。
不過段炎平也無所謂。
倒要看看張魯平要怎麼處置他。
這治安所辦公室裡還有不少人,有人就問張魯平怎麼回事。
張魯平就說,蓄意殺人,未遂,但不承認,先關著再說。
其他人一聽是蓄意殺人,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段炎平。
他們很清楚,段炎平的苦頭,怕是少不了了。
張魯平可是他們所裡的審訊高手,隻要是落到張魯平手裡的,就沒有不招認的。
各種折磨人的小手段有的是,關鍵這些手段,還算不上違規。
不過,看段炎平在那彎著腰靠著牆,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因為難受而扭來扭去的,而是一動不動,也不喊不叫,甚至從段炎平的臉上,都看不出難受的樣子。
眾人都心中暗自佩服,此人倒是個硬漢。
中間所裡那位一把手來了,看到段炎平,就隨口問了下張魯平怎麼回事,張魯平又簡單說了下情況。
那一把手也沒說什麼,隻是簡單提醒了一下張魯平,別忘了給段炎平點吃的喝的。
張魯平答應一聲。
等一把手走後,張魯平就端過來一個大茶缸子,往段炎平面前的地面上一放。
那大茶缸子裡,是用速食麵的調料泡的水。
還是那種很辣的調料。
喝這種水,能讓人短時間內不至於渴死餓死,但是,能辣的人嘴發麻。
這種辣,會讓人更想喝水。
這些都是張魯平這麼多年總結出來的小手段,很有效。
但是,段炎平隻是看了一眼這大茶缸子,就不再多看了。
饑渴?
想當年有次任務,是在沙漠裡。
幾天幾夜滴水未進,那才是真正的饑渴。
這種小手段,對他段炎平沒用。
張魯平見段炎平不喝,也不著急。
一會兒渴了,自然會喝的。
到時就會知道這一缸子調料湯的滋味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很快就到下班了。
張魯平又過來看了看段炎平,說了句:「還挺有種的,行,就繼續在這兒蹲著吧,我先回家了,今天晚上呢,你就在這兒好好的反思反思,反思好了,深刻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明天咱們就該交代的交代,該處理的處理,要是還是執迷不悟,那就繼續反思,沒事,我有的是時間。」
段炎平也不理他。
張魯平離開所裡,就去找高林了。
他得跟高林邀邀功啊。
他幫了高林這麼大的忙,高林今天晚上必須得好好表示表示。
段炎軍他們這邊,從上午一直等到了晚上。
段炎平都沒有回來。
段炎軍去治安所打聽消息,也被人給打發回來了,什麼也沒打聽到。
這讓段炎軍也有些擔心了。
楊雪梅跟段炎玲就更不用說了。
段炎玲再一次跟段炎軍說,要不要跟楊文松說一聲。
段炎軍沉思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段炎軍是法律系的高材生,他很清楚,段炎平雖說是把高林收拾的夠嗆,但高林並沒有受什麼傷。
所以治安所那邊頂多就是把段炎平關兩天,絕不可能給段炎平定罪。
而且,就算是真的歪曲事實,給段炎平定罪,那到時候再請楊文松出面,也絕對能救出段炎平的。
何況,段炎平臨走前,也特意交代過,不要告訴楊文松。
段炎平應該是不想給楊文松添麻煩。
段炎軍便勸解了一下段炎玲和楊雪梅,讓她們不用擔心,段炎平肯定不會有事的。
一夜過去。
轉過天來,段炎軍一大早又出去打探消息了。
這次還真被他給打聽到了。
是所裡的一個門衛,有點同情段炎平,就悄悄透露了一點情況給段炎軍。
段炎軍一聽段炎平被人靠在暖氣片子上,沒吃沒喝的,頓時怒火中燒,恨不得這就衝進治安所裡把大哥救出來。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衝動沒有任何的用處。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治安所的那幫人還不知道大哥的身份,不然,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把大哥拷在暖氣片子上。
是大哥沒跟他們說嗎?
大哥為什麼不跟他們公開身份呢?
一定是有什麼意圖。
段炎軍沉思了一陣,隱約猜到了幾分。
沒猜錯的話,大哥應該是想以身入局。
高林如此虐待楊雪梅和楊睿睿母女,大哥肯定對高林恨入骨髓,巴不得一刀捅了高林。
但大哥不能這樣做。
這口氣又不能這樣咽下。
那怎麼辦?
隻能以身入局。
大哥是將軍,一個將軍,被人拷在治安所裡,拷了一天一夜。
這事可就不得了了。
尤其是,現在無論是楊文松還是中樞,都需要仰仗大哥去坐鎮東三角,穩定東三角的局面。
這個時候,大哥卻被人關起來了。
那無論是楊文松還是中樞,都不會善罷甘休。
甚至都不用楊文松出面,中樞和軍部就會徹查這件事。
將整個縣城都翻個底朝天。
如此一來,作為關鍵一環的高林,自然也跑不掉了。
就光是他虐待楊雪梅這一點,便夠高林喝一壺的了。
何況,高林身上,肯定不止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