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聽到這個名字,段炎平怔了一下。
一段塵封已久的回憶,也湧上了心頭。
楊雪梅。
他們鄰村的。
當年,經一位親戚介紹,跟段炎平認識了。
段炎平趁回家探親的時間,跟楊雪梅見了一面,第一次見面,兩人就互相相中了。
楊雪梅不是那種特別漂亮的女人,但是端莊秀氣,笑起來很有親和力,一看就是那種賢妻良母型的。
而且工作也不錯,是在鎮上的中學裡邊當語文老師。
她家裡的條件也比段炎平家好一些。
段炎平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民,而楊雪梅的爸媽都在當地一家水泥廠裡上班,她爸還是個小領導,另外,楊雪梅的大伯是當地小學校長,一個本家堂伯是鎮上的領導。
門戶上多少是有些不對的。
但是呢,那時候的段炎平,是老段家的驕傲啊,是軍部前途無量的年輕俊傑,所以,楊雪梅家裡那時候壓根兒就沒嫌棄過段炎平家,甚至按當時的情況來說,楊雪梅家多少是有點高攀段炎平了。
所以這門親事,很快就定下來了。
段炎平家裡連彩禮都送過去了,婚禮的日子也定下來了。
可就在婚禮之前的一個月,段炎平出事了。
段炎平一出事,楊雪梅家裡火速取消了婚禮,彩禮也都一分不少的送回來了。
對於楊雪梅家裡的做法,段炎平也能理解,他也沒有怨恨楊雪梅。
但楊雪梅卻有些不滿家裡的做法,她認為段炎平做的沒有錯,他是見義勇為,隻是遭到了不公的待遇。
她同情段炎平的遭遇,敬佩段炎平的為人,所以她不想取消婚禮,她要嫁給段炎平。
她家裡人一緻反對她,苦口婆心的做她的思想工作。
甚至還找到了段炎平,讓段炎平不要再糾纏她。
段炎平很無奈,他何曾糾纏過楊雪梅啊?
隻是,他也不想耽誤楊雪梅,便去跟楊雪梅見了一面,當面跟楊雪梅把話說清楚。
他已經把話跟楊雪梅說的很清楚了,他現在沒有工作,還有污點,家裡又窮,但楊雪梅說她不在乎,她有工作,她可以養活段炎平。
段炎平心裡很感動,可是,他真的不想耽誤楊雪梅。
正好那段時間他動了要出去的念頭,加上為了讓楊雪梅死心,段炎平就義無反顧的出去了。
他走之後,楊雪梅還給他發了條簡訊,就三個字:我等你。
段炎平這一走,就是十多年。
中間他也跟弟弟聯繫過,問起楊雪梅的情況,段炎軍跟他說,楊雪梅已經結婚了,好像是嫁給了縣裡一位領導的兒子。
段炎平雖然有點難過,但也明白,這個結果對楊雪梅來說,已經是最好的了。
然後,他就將手機裡一直保存的那三個字簡訊,給刪除了,同時也刪除了楊雪梅的號碼。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跟楊雪梅有任何的交際了。
可現在,妹妹段炎玲突然又說起了楊雪梅,問他要不要看看她。
段炎平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搖搖頭說道:「我看她看什麼,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就別再去打擾他了。」
叔叔段福岐也說道:「就是,看她幹什麼,當初他們家看炎平出事了,直接就來退婚了,後來又上趕子嫁給了縣裡那個什麼局長家的兒子,現在人家不要她了,純屬活該。你哥現在可是將軍,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幹嘛去找一個別人不要的?還帶著個孩子。」
段炎軍和段炎玲見父親這個態度,都有些無奈。
不過他們也能理解父親的心情。
當初楊家退婚,確實是讓他們老段家丟盡了顏面。
但是,兄妹倆很清楚楊雪梅的為人,更清楚大哥對楊雪梅的感情。
段炎軍就說道:「雪梅姐嫁給那個高林,完全是被他們家裡給逼的,她媽媽為了逼她,都喝了農藥,要不是搶救及時,差點就沒命了。高林他爸是縣教育局的二把手,雪梅姐家裡就是看中了這一層關係,才逼著雪梅姐嫁給高林的,尤其是雪梅姐的大伯,就是他在中間牽的線。」
段炎玲說道:「那高林不是個好東西,天天吃喝玩樂不說,脾氣還很暴,動不動就打雪梅姐。雪梅姐頭胎生了個女兒,他們全家人就都不待見雪梅姐了,連她公公婆婆都整天罵雪梅姐,還罵雪梅姐一家人。雪梅姐也是忍無可忍了,才離婚的。」
段炎軍說道:「其實雪梅姐之所以離婚,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伯走的時候,雪梅姐來了,還戴著孝。」
一聽這話,段炎平心頭巨震。
他的父親去世,楊雪梅戴著孝來參加葬禮,這足以說明在楊雪梅心裡,還有他段炎平。
而且,作為別人的妻子,他戴孝來參加葬禮,那是頂著多大的壓力啊。
段炎玲又說道:「確實,就因為這事,高林那一家子差點把雪梅姐給打死,那之後,高林更是肆無忌憚的帶別的女人回家過夜,讓雪梅姐去小房間裡睡。」
段炎平不由自主的緊咬牙關,握緊雙拳。
要是那個高林現在在他面前,他肯定一拳打死那個混蛋。
段炎軍又說道:「雪梅姐離婚之後,高林他爸就動用關係,把雪梅姐從學校裡開除了。現在雪梅姐就帶著女兒,靠著擺地攤生活。但就是這樣,聽說那個高林還時不時的過去找雪梅姐的茬兒。有幾次更是當街暴打雪梅姐,說什麼,隻要他高林在縣裡一天,就不會讓雪梅姐好過,還說,哪個男人敢找雪梅姐,他就連男人一起收拾。」
「這個畜生。」段炎平忍不住罵了一句,雙拳捏的咔咔響。
段炎玲看著段炎平,輕嘆了口氣,說道:「哥,我知道,雪梅姐結過婚,還有個女兒,可能配不上你了。但不管怎麼說,就沖著她能戴孝來參加大伯的葬禮,我覺得我們也不能不管她。我是想著,咱能不能幫幫她,讓她去雲城那邊,給她找個工作什麼的。她要是繼續留在縣城這裡,恐怕真就被那個高林給逼死了。」
段炎軍說道:「這事我不方便跟楊總開口,而且,沒經過你點頭,我也不敢擅做決定,隻能等你回來再說。」
段福岐又嘟囔一句:「她那是活該。」
段炎玲說了句:「爸,你少說兩句吧,雪梅姐已經夠可憐的了。」
段福岐被女兒說了句,就不吭聲了。
段炎平默不作聲,好一陣,才說了句:「明天你們帶我去看看她。」
段炎玲一喜,忙道:「好,咱們明天一早就去。」
段福岐重重的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對段炎平說道:「你去看她不要緊,但是,你可別犯傻。你現在是將軍了,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我已經跟村西頭兒你三大娘說了,讓她幫忙劃拉幾個女人,必須得是年輕漂亮,家裡還得是吃公家飯的。」
段炎玲無奈道:「爸,我哥的事,你就別瞎摻和了。」
段福岐一瞪眼:「我怎麼瞎摻乎了?你大伯不在了,這個家就是我說的算,你哥的事,我不管誰管?」
段炎玲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哥在外面沒有女人?」
一聽這話,段炎平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然後反應過來,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段福岐也愣了下,忙問段炎平:「你在外面真有女人了?」
段炎平遲疑了一下,說道:「呃~怎麼說呢,是認識幾個朋友,但是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段福岐又問道:「什麼樣的啊?哪裡人?外國的?我跟你說啊,可不能找那些外國女人,外國女人都不是正經過日子的人,還得是找咱們自己國內的,最好是知根知底的。」
段炎玲搶著說道:「我哥認識的就是國內的,還是楊總給介紹的呢,是不是啊哥?」
說著,就朝段炎平擠了下眼睛。
段炎平心領神會,點頭道:「是。」
段福岐放下心來,又說道:「楊總介紹的?那應該沒問題了,什麼時候帶回家來,讓我看看啊?」
段炎平說道:「等我下次回來的時候吧。」
下次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段福岐挺高興的,說道:「好,好,哎呀,你爸走的時候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他拉著我的手囑咐我,一定要給你說一門好親事,定下之後啊,就帶著去他墳上,給他燒張紙,讓他也看看。可惜,你這次回來怎麼不一塊帶回來啊?等下次,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嘍。」
聽了這話,段炎平心中黯然。
更覺愧對父母了。
不過,一想到楊雪梅曾戴孝來參加父親的葬禮,這也算是替他盡了一份孝心了。
段炎平越發的感激楊雪梅了,也越發的想要去見一見楊雪梅了。
轉過天來,一大早,段炎玲連飯也顧不上吃,跟段炎軍一起,過來叫著段炎平,打了個車,兄妹三人就直奔縣城。
段炎玲之前在縣城這邊上班,她知道楊雪梅每天早上都會去縣實驗小學門口那裡賣茶葉蛋,楊雪梅的女兒也在實驗小學上學。
兄妹三人來到實驗小學這邊,現在正是學生上學的時候,學校門前這一條街上,全是車。
三人就在路口這裡下了車,步行往學校門口走去。
隻是,來到門口之後,並沒有看到楊雪梅。
這讓段炎玲有些詫異,便過去問了下學校的保安,那個天天在這邊賣茶葉蛋的大姐怎麼沒來。
保安就嘆了口氣說,前幾天,賣茶葉蛋大姐的那個前夫,又來了,當著她女兒的面,把大姐打了一頓,大姐被他一把推倒,頭正巧磕在了馬路牙子上,流了好多血,當場就送去醫院了,還是這保安幫忙打的120.
段炎玲就問楊雪梅是在哪家醫院。
保安說他也不知道。
這時正好一名學生家長路過,那學生家長恰好是楊雪梅女兒一個班同學的家長,跟楊雪梅也認識,就跟段炎玲說,楊雪梅現在在人民醫院,當時還是他陪著去的。
還把楊雪梅住的病房告訴了段炎玲。
段炎玲匆忙說了聲謝謝,跟段炎平和段炎軍直奔人民醫院。
來到醫院,三人直奔病房。
一下電梯,在走廊裡,就聽到病房那邊傳出一陣吵鬧聲。
是一個小女孩的哭喊聲:「你走,你走,你不是我爸爸,我不想再見到你。」
然後是一個暴躁男子的聲音:「你個小丫頭片子,連你爹都不認了是吧?反了你了!」
接著就是一聲清脆的耳光。
然後又聽到一群人在那呵斥那男的。
段炎平眼神一冷,快步走了過去。
來到跟前,就見一名西裝革履,戴著眼鏡的男子,被兩名護士從病房裡推了出來。
那男子還很生氣,說道:「你們推我幹什麼,放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其中一名護士就說道:「不管你是誰,這裡是醫院,你要是再在這裡鬧事,我們可就報警了。」
男子正要說話,段炎平就來到跟前,直接就問兩名護士:「請問楊雪梅是住在這個病房嗎?」
病房的門已經被護士關上了,是以從外面也看不到病房裡面。
那男的一聽這話,就打量了段炎平一眼,問道:「你誰啊?」
段炎平冷眼看向那男的,說了句:「你叫高林?」
男的一怔:「你認識我?」
段炎平二話不說,甩手就是一個耳光。
直接就把高林打的原地轉了一圈。
剛站穩,反手又是一耳光,高林又反向轉了一圈。
徹底把個高林給打懵逼了。
好一陣才回過神來,叫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段炎平也不答話,擡腿就是一腳,把高林踹出去了四五米遠。
踹的個高林躺在地上,一口氣差點都上不來了。
兩名護士也懵了,怔怔的在一旁看著。
段炎平走到高林跟前,蹲下身來,一把揪住了高林的衣領子,說道:「聽好了,我叫段炎平,從今以後,你再敢來找楊雪梅,我就打斷你的腿。」
高林一聽到段炎平這三個字,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