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小白前爪按地，尾巴拍打著草叢，喉嚨裡發出短促的聲響。它的爪下按著一團黑影。

　　那黑影拚命撲騰翅膀，羽毛摩擦地面，發出沙沙聲。小白加大了爪上的力道，指甲扣進了泥土。

　　「凡哥，看這東西。」

　　朱月邁步上前，蹲下身子。她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那黑影的翅膀根部，將其提了起來。

　　這是一隻烏鴉。通體漆黑，羽毛末端隱隱有著電弧跳動。

　　「這是聖級一階的鬼雷烏鴉。」

　　朱月翻看了一下烏鴉的眼瞼，又檢查了它的鳥喙，隨即轉頭對蕭一凡說道。

　　蕭一凡走了過來，目光落在烏鴉身上。

　　「嗯。」

　　他點了點頭，視線掃過烏鴉爪子上纏繞的細鐵環。

　　「嘎啊！嘎啊！」

　　鬼雷烏鴉張開嘴，舌頭顫動，發出刺耳的叫聲。它的眼珠亂轉，身體在朱月的手中扭動，雙腳亂蹬，似乎想要掙脫束縛。

　　小白蹲在一旁，擡起頭，眼睛盯著烏鴉，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牙齒。

　　朱月手指用力，扣緊了烏鴉的關節，限制了它的動作。

　　「鬼雷烏鴉戰力不高。它的優勢是速度，還有腦子。」

　　朱月說道。她騰出一隻手，撥開烏鴉腹部的絨毛。絨毛下，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她湊近聞了聞，眉頭皺起。

　　「有毒粉的味道。」

　　蕭一凡伸出手，指尖在烏鴉的背羽上抹過，指腹上沾染了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色粉末。他搓了搓手指，粉末飄落。

　　「這東西不像是野生的。」

　　蕭一凡說道。他看著烏鴉那充滿恐懼和算計的眼神。

　　「野生的妖獸見到人，要麼攻擊，要麼逃跑。這東西剛才一直在樹梢盤旋，尋找順風口，抖動羽毛灑落粉末。這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朱月站起身，將烏鴉的雙翅併攏，單手握住。

　　「禦獸術。」

　　她說出了這個詞。

　　「有人用神識烙印控制了它的識海，命令它來下毒。」

　　蕭一凡背負雙手，視線投向遠處的密林。

　　「極有可能！我讓小白聞聞氣味。」

　　朱月說道。

　　她將鬼雷烏鴉遞到小白面前。

　　「小白，聞聞味道。找找看，這上面有沒有別人的氣味。」

　　小白聽懂了指令。它湊過鼻子，鼻翼聳動。

　　它在烏鴉的頭頂嗅了嗅，又在翅膀下聞了聞，最後重點嗅了嗅烏鴉腳上的那個細鐵環。

　　鬼雷烏鴉嚇得縮起脖子，身體瑟瑟發抖。

　　小白擡起頭，打了幾個噴嚏，然後再次用力吸氣，似乎在分辨空氣中殘留的信息。

　　片刻後，小白轉過身，面向朱月。

　　「吱吱！姐姐，有味道。是人的味道，汗味，還有丹藥味。」

　　小白通過神念傳音報告道。

　　「位置在哪裡？」

　　朱月問道。

　　小白轉過身，擡起一隻前爪，指向了山巒的高處。

　　「就在這山裡面。味道很新，那人剛接觸過這隻鳥不久。」

　　朱月轉頭，將信息複述給蕭一凡。

　　蕭一凡目光一凝。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

　　「好。」

　　他說了一個字。

　　「既然敢伸手，就別怪我剁手。帶路。」

　　「好！」

　　朱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條縛妖索。繩索泛著金光，她熟練地打了個結，將鬼雷烏鴉的雙腳和翅膀牢牢捆住，提在手中。

　　小白一馬當先，四肢發力，竄了出去。

　　蕭一凡和朱月緊隨其後。

　　三人一獸，穿梭在山林之間。

　　腳掌踩踏樹葉，樹枝抽打衣擺。

　　小白時不時停下來，鼻子貼著地面，確認方向，然後再次加速。

　　隨著海拔的升高，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雜亂的灌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齊的景觀樹和鋪設平整的石闆路。

　　這裡是仙羽宗的核心區域。

　　十幾分鐘後。

　　小白在一處石階前停下了腳步。

　　它回過頭，看向蕭一凡，尾巴指了指前方。

　　石階盡頭，佇立著一座別院。

　　院牆高聳，青磚碧瓦。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門環是銅製的獸首。

　　大門上方，懸挂著一塊黑色的牌匾。牌匾上刻著三個燙金大字——「鴻暢軒」。

　　朱月看了一眼牌匾，又看了一眼院牆的規模。

　　「凡哥，看這院子的地基和靈氣波動，住在這裡的人，修為至少是九星武聖。」

　　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在仙羽宗，弟子的待遇與實力掛鉤。這種獨門獨戶、帶有聚靈陣法的大型別院，不是普通弟子能住得起的。

　　「能住這種地方的老弟子，通常都有雜役和隨從。有些人，在宗門裡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

　　朱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蕭一凡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不怕。」

　　他伸出手，拍了拍朱月的肩膀。

　　「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伴隨著手掌的溫度，傳導給朱月。

　　「嗯。」

　　朱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蕭一凡邁步上前，走上台階，來到大門前。

　　他擡起手，指關節扣在門闆上。

　　「咚！咚！咚！」

　　敲門聲沉悶而有力，回蕩在空曠的山道上。

　　院內傳來了腳步聲。

　　「吱呀——」

　　大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顆腦袋探了出來。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身上穿著灰色的雜役服飾。

　　老僕渾濁的眼珠轉動，上下打量著站在門口的蕭一凡和朱月。

　　目光在兩人年輕的面龐和腰間的弟子牌上掃過。

　　「你們是？」

　　老僕開口問道，聲音沙啞。

　　「找人。」

　　朱月上前一步，說道。

　　「找此間主人。」

　　老僕眉頭皺起，身體堵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找我家主人有什麼事？」

　　他又問道。

　　「叫他出來便是。」

　　蕭一凡負手而立，語氣平淡。

　　老僕看了一眼蕭一凡。這個年輕人的態度讓他感到不悅。作為核心老弟子的僕人，平日裡那些新入門的弟子見到他，哪個不是客客氣氣？

　　「抱歉。」

　　老僕闆起臉。

　　「我家主人正在閉關，不見客。你們改日再來吧。」

　　說完，老僕雙手抓住門闆，就要關門。

　　蕭一凡上前一步。

　　右手擡起，手掌按在了門闆上。

　　「這由不得你了。」

　　手臂發力。

　　一股勁氣透過掌心湧出。

　　「嘭！」

　　門闆震動。

　　老僕感到一股巨力傳來，雙手虎口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幾步，險些跌坐在地。

　　大門徹底敞開。

　　老僕穩住身形，臉色漲紅，眼中湧起怒意。

　　「放肆！」

　　他指著蕭一凡，大聲呵斥。

　　「年輕人，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家主人是坐忘峰首座長老的大弟子，楊鴻暢！你是哪個峰的弟子，竟敢在這裡撒野？不要命了嗎？」

　　「楊鴻暢？」

　　朱月聽到這個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她在腦海中搜索著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

　　仙羽榜，第三十九位。楊鴻暢。資深九星武聖，半隻腳踏入武帝境界。

　　如果小白聞到的氣味真的屬於這個人，那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蕭一凡沒有理會老僕的叫囂。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老僕一眼。

　　他擡起頭，視線越過影壁，投向院落深處的主屋。

　　氣沉丹田。

　　「楊鴻暢！」

　　聲音如滾雷一般炸響，穿透了層層院牆。

　　「請出來一見！」

　　聲波震動著院內的樹葉。

　　「我是聖子蕭一凡。你若不出來，我就去宗主大殿，在宗主面前等你。」

　　這句話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

　　老僕原本還要繼續喝罵，聽到「聖子」二字，張大的嘴巴僵住了。

　　「聖……聖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蕭一凡身上，這一次，眼神中多了驚恐。

　　宗門最近新立聖子的消息，早已傳遍各峰。但他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聖子會出現在自家門口，還是以這種方式。

　　老僕的膝蓋軟了下來，原本挺直的腰闆瞬間彎了下去。他低下頭，雙手垂在大腿兩側，擺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態，不敢再發一言。

　　院內深處，傳來了一陣衣袂破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