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遲則生變
夜幕籠罩的千魔森林中,肅殺之氣陡然凝固。
虛空之中,一道風華絕代的身影緩緩踏出。她玉面含霜,三千青絲隨風狂舞,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彷彿蘊含著萬年不化的玄冰。當她的目光輕飄飄落在暗丙身上時,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壓瞬間席捲開來,壓得方圓百丈內的林木齊齊低頭,枯葉粉碎!
原本幾乎陷入絕境的蕭一凡和葉夢璃,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如遭雷擊,繼而湧起衝天的狂喜。兩人猛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劫後餘生的激動。
「是師尊!師尊來了!」
蕭一凡嘶啞著嗓子低呼,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如釋重負。他身形一晃,差點脫力,手中那張幾乎要被汗水浸透、準備玉石俱焚的本命符篆,也終於緩緩鬆了開來。
「流……流瑜?!」
看清來人的瞬間,暗丙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臉上原本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囂張,頃刻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駭與難以置信,那表情,簡直如同白日見鬼!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位常年坐鎮宗門、高高在上的七長老,竟然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這兇險莫測的千魔森林!
流瑜的恐怖,他不久前才親眼領教過。暗堂傾巢而出,整整八位實力強橫的長老聯手,都在這女人手中鎩羽而歸。他一個區區入道境中期的執事,在流瑜眼裡,和路邊的螻蟻有什麼區別?
濃烈的死亡恐懼如附骨之疽般攀上心頭,暗丙根本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念頭。他怪叫一聲,渾身靈力近乎自爆般瘋狂燃燒,化作一道血光,撕裂空氣朝著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動了我流瑜的徒兒,現在想跑,不覺得晚了嗎?」
流瑜唇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她冷哼一聲,蓮步輕移,腳下虛空竟泛起陣陣漣漪。不見她如何作勢,整個人便如同縮地成寸般,詭異地出現在了暗丙的身後。
素手一揚,一尊古樸的方印呼嘯而出。
那方印通體呈現玄鐵重墨之色,其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蒼涼玄奧的鎮魔符文,方一祭出,天地間的靈氣便瘋狂匯聚——正是蕭一凡曾見識過其威力的靈寶,鎮魔印!
「去!」
鎮魔印迎風暴漲,見風即長,彈指間便化作十丈之巨,如同一座憑空拔起的大嶽。印底散發出的璀璨金光,帶著鎮壓諸天、禁錮乾坤的磅礴氣勢,裹挾著低沉刺耳的音爆聲,對著下方的暗丙泰山壓頂般狠狠砸落!
「流瑜長老!手下留情!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被那股恐怖的重力鎖定,暗丙隻覺得四周的空間都變成了銅牆鐵壁,將他死死擠壓在原地。他目眥欲裂,一邊瘋狂催動護體靈光,一邊絕望地尖叫求饒,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崩潰的哭腔。
「誤會?你當本座活了數百載,修的是三歲孩童的三心二意嗎?!」流瑜負手而立,居高臨下,語氣中的嘲諷與殺機毫不掩飾。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十丈方印裹挾著萬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了暗丙的脊背上,將他整個人如拍蒼蠅般狠狠拍進了泥土之中。
「啊啊啊——噗!!」
凄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響徹夜空。暗丙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腐爛的落葉。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在鎮魔印那無可匹敵的重壓下,暗丙大半個身子都被深深地砸進了地底,隻剩下一個上半身露在外面。他披頭散髮,面容扭曲,雙臂青筋暴起,拼了命想要將身上的大印推開,可那鎮魔印卻穩如磐石,任由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撼動分毫。
前一刻還不可一世、將蕭一凡二人逼入絕境的入道境中期強者,如今在流瑜手中,竟連一招都走不過,便被鎮壓得如同一條瀕死的死狗,狼狽至極!
「徒兒拜見師尊!」
「弟子葉夢璃,拜見七長老!」
此時,蕭一凡和葉夢璃強忍著傷勢,駕馭著那艘布滿裂紋、搖搖欲墜的靈舟飛了過來。兩人神色肅穆,對著那道絕美的身影恭敬行禮,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與狂熱。
「你們兩個小傢夥,傷得重不重?」
流瑜身形一晃,輕飄飄地落在了靈舟之上。她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瞬間如冰雪消融,美眸中滿是關切。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兩人一圈,見他們雖然氣息有些虛弱,但並未傷及武道根基,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多謝師尊挂念,徒兒皮糙肉厚,沒受什麼大傷。」蕭一凡咧嘴一笑。
流瑜無奈地搖了搖頭,玉手在虛空中輕輕拂過靈舟的裂縫,一道精純而溫和的元力瞬間注入其中,將即將崩解的船體強行穩固了下來。
旋即,她沒好氣地白了蕭一凡一眼,絕美的俏臉上帶著三分薄怒,七分心疼:「你這孩子,膽子簡直大到了天上!還沒踏入『入道境』,就敢帶著夢璃硬闖千魔森林這種大兇之地!若不是為師實在放心不下,一路隱匿氣息跟過來,你們兩個今日怕是要交待在這荒郊野嶺了!」
蕭一凡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訕訕地乾笑了兩聲,心中卻流淌過一陣暖流,低頭認錯道:「師尊教訓得是,徒兒確實大意了。我是真沒想到,那羽擎蒼身為一宗之主,氣量竟狹隘至此,暗地裡派暗丙這傢夥像條瘋狗一樣咬著我們不放。」
一旁的葉夢璃也咬了咬銀牙,主動垂下眼簾行禮道:「七長老,此事夢璃亦有推波助瀾之責,請長老師尊一併責罰!」
流瑜看著兩個倔強的年輕人,嘆了口氣,眼神也柔和了下來:「罷了,年輕人有些血性和衝勁不是壞事,但切記過猶不及。此次是僥倖,下次萬不可如此魯莽行事了。」
「七長老……饒命啊!咳咳……這真的是個天大的誤會!」
被壓在鎮魔印底下的暗丙此刻痛苦不堪,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碾碎了,嘴角不斷咳出血沫。他看著三人敘舊,眼中的恐懼愈發濃郁,隻能厚著臉皮哀嚎求饒。
「事到如今,你這條老狗還敢在本座面前滿嘴噴糞?當真是不要臉面了!」
流瑜鳳目一寒,並指如刀,對著虛空輕輕往下一壓。
「嗡!」
鎮魔印猛然間再度下沉寸許,大地再次塌陷。
「咔嚓咔嚓!」暗丙體內殘存的骨骼再次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爆裂聲,疼得他眼珠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瀕死慘喘聲。
「我……我真的隻是奉命來千魔森林斬妖除魔的……遇到兩位師侄,純屬巧合!」暗丙面若金紙,眼神瘋狂閃爍,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您……您大可以看,我自始至終,可曾真正傷了他們一根汗毛?」
「無恥之尤!」
聽到這厚顏無恥的辯解,葉夢璃氣得嬌軀微微顫抖,杏目圓睜,指著暗丙怒斥道:「你沒傷到我們,是因為一凡用靈符和迷陣拖延了時間!若非如此,我們早就成了你劍下的亡魂!你剛才那一劍幾乎將我們的靈舟劈成兩半,這也是斬妖除魔的誤會?!」
暗丙話語一滯,豆大的冷汗混雜著血水從額頭滾落,囁嚅著辯解:「那……那是老夫看走眼了,以為是妖魔劫持了飛舟,這才……」
「廢話少說!」
蕭一凡眼神一凜,直接打斷了暗丙的狡辯。他的眼底深處,一抹冰冷的殺機如野火般燃燒起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暗丙這種躲在暗處的毒蛇,既然已經結下了死仇,就絕不能放虎歸山!
他轉頭看向流瑜,抱拳沉聲道:「師尊,暗堂的人向來行事毒辣,這暗丙作惡多端,留著他隻會讓羽擎蒼掌握更多對付我們的底牌。請師尊準許,讓徒兒親自了結了他!」
流瑜讚許地看了一眼蕭一凡,不愧是她看中的弟子,殺伐果斷,沒有婦人之仁。她淡淡地點了點頭:「準了。此獠心術不正,殺便殺了。反正雲海宗和暗堂,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多他一條狗命不多。」
得到了師尊的默許,蕭一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他在腦海中瞬間溝通了那枚神秘的玉中玉,低喝道:「老五,別睡了,出來開飯了!這回可是個大補之物!」
「嗖——」
話音未落,一團粘稠如墨的黑霧陡然從蕭一凡兇前飄出,在半空中扭曲變幻,化作了老五那虛幻而詭異的身影。
老五那雙猩紅的鬼眼一看到地上的暗丙,頓時爆發出貪婪而熾熱的光芒。它圍著動彈不得的暗丙飄來飄去,桀桀怪笑道:「卧槽!小子,你可以啊!幾天不見,連入道境中期的貨色都給搞定了?嘖嘖,瞧瞧這飽滿的神識,夠老祖我消化好一陣子了,這回真是賺翻了!」
蕭一凡沒好氣地催促道:「行了,少拍馬屁,趕緊動手,遲則生變!」
「得嘞!瞧好吧您嘞!」
老五怪叫一聲,身形陡然化作一縷黑煙,順著暗丙的七竅,蠻橫無比地鑽進了他的識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