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服下之後，這股魔性會直接衝擊你的識海。到時候肯定會產生強烈的幻象和副作用。你必須死死守住清明，用你的意志力去磨滅它！若是你把持不住心神，被那絲魔性反客為主控制了識海，輕則走火入魔變成白癡，重則淪為隻知殺戮的半妖魔！」

　　蕭一凡神色一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然。修鍊本就是逆水行舟，與天爭命，哪有四平八穩的好事？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富貴險中求。你放心，區區一絲死物殘留的魔性，還翻不了天。你先給我一顆試試水。」

　　老五見他心意已決，不再廢話。玉中玉內的虛影猛地張開大嘴，從喉嚨深處吐出了一團深綠色的光團。

　　光團透過蕭一凡的兇口，懸浮在他的面前。

　　這是一顆約莫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綠色，表面隱隱縈繞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剛一出現，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一股極其精純、卻又透著陰冷暴虐的能量波動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就是魔識珠。

　　「兄弟，這就是第一顆，穩住心神，吞下去！」老五沉聲喝道。

　　蕭一凡沒有絲毫猶豫，張開嘴巴，猛地一吸。

　　嗖！

　　那顆魔識珠化作一道綠黑相間的流光，瞬間鑽入了他的口中。沒有想象中的丹藥香氣，也沒有入口即化，魔識珠順著他的喉嚨一路滑下，所過之處，經脈彷彿被冰水澆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然而，這股寒意並未在丹田停留，而是猛地倒卷而上，順著奇經八脈，化作一股狂暴至極的能量，直奔他的眉心識海而去！

　　轟！

　　魔識珠一頭紮進識海深處的瞬間，蕭一凡隻覺得腦海中響起了一聲足以震碎靈魂的驚天巨響！

　　原本平靜如鏡的識海，如同被投下了一顆萬噸級的隕石，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吼——！！」

　　伴隨著識海的震蕩，一聲凄厲、尖銳、充滿無盡怨毒的蝙蝠嘶吼聲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無數紛亂、血腥的畫面和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塞入他的腦海。

　　蕭一凡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黑色雙翼，看到了成千上萬的低階妖魔在血海中嘶吼；他看到了那頭蝙蝠妖皇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噬數十名人類修士的殘暴景象；他看到了鮮血、殘肢、絕望的眼神……

　　伴隨著這些畫面的，是濃郁到極緻的負面情緒。

　　極緻的憤怒！對生靈血肉的極度貪婪！以及毀滅一切的瘋狂殺戮慾望！

　　這些情緒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地侵蝕著蕭一凡的神智，試圖瓦解他的理智防線。

　　「嘶——」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靈魂深處撕裂開來，就如同有成千上萬根燒紅的鋼針，正在一點點地穿刺、攪動他的大腦。

　　蕭一凡情不自禁地悶哼出聲，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彎曲下去。僅僅是一瞬間，他額頭上的青筋便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如同雨點般滾落，將他的鬢髮徹底打濕。他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得慘白如紙，甚至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身體開始了劇烈的顫抖。

　　坐在角落裡的朱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

　　她聽到蕭一凡那壓抑著極度痛苦的悶哼聲，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色，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到蕭一凡身邊，顫抖著伸出雙手扶住他的胳膊。

　　手下傳來的觸感冰涼且僵硬，肌肉緊繃得如同石頭。

　　「凡哥！你怎麼了？」朱月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別嚇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能幫你做什麼？！」

　　感受到朱月溫熱的觸碰和帶著哭腔的呼喚，蕭一凡在狂暴的識海風暴中找回了一絲清明。

　　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了絲絲鮮血。他不敢睜眼，怕眼底的暴虐嚇到她，隻能艱難地擡起一隻手，無力地擺了擺。

　　「別碰我……退後！」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彷彿是從砂紙上摩擦出來的，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那股力量……太霸道。我要運功煉化它……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打擾我，更不要用元力試探……退開！」

　　聽到這嚴厲的警告，朱月雖然滿心焦急和心疼，但她知道修士在閉關緊要關頭最忌諱外界幹擾。她強忍著眼淚，觸電般收回了手，聽話地退回到了幾步之外。

　　「我不碰你，我就在這裡守著你。」朱月雙手死死地攥在兇前，連指甲掐進了肉裡都渾然不覺。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盤膝而坐的蕭一凡，大氣都不敢喘。

　　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蕭一凡沉重、粗重如拉風箱般的呼吸聲。

　　此時，蕭一凡的識海內，已經變成了一片慘烈的戰場。

　　儘管那顆魔識珠在玉中玉內已經被老五用秘法反覆錘鍊、凈化過，剝離了絕大部分的妖氣，但蝙蝠妖皇畢竟是堪比人族大能的恐怖存在。它殘存的那一絲本源魔性，依然霸道無匹。

　　這絲魔性化作一隻虛幻的血色蝙蝠，在蕭一凡金色的識海中橫衝直撞，瘋狂地撕咬、破壞著周圍的神識壁壘。

　　「區區一縷殘魂，活著的時候尚且被鎮殺，死後也敢在我腦子裡翻江倒海？給我鎮壓！」

　　蕭一凡在內心深處發出一聲怒吼。

　　他摒棄了一切雜念，將《混元天衍訣》運轉到了極緻。丹田內的元力如同江河倒灌，瘋狂地沖入識海，化作一張金色的巨網，朝著那隻血色蝙蝠當頭罩下。

　　兩股力量在識海中轟然相撞。

　　蕭一凡的身體再次劇烈一顫，鼻腔裡滲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但他沒有退縮。他的意志力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徘徊中，早已淬鍊得堅如磐石。他引導著自己的本源神識，化作一柄柄無形的利劍，開始一寸一寸、毫不留情地絞殺那絲狂躁的魔性。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和漫長的拉鋸戰。

　　魔性在反抗，在咆哮，試圖用幻象迷惑他。但蕭一凡始終秉持靈台一點清明，任憑幻象如何恐怖血腥，他都巋然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汗水已經在蕭一凡的身下匯聚成了一小灘水漬。

　　足足煎熬了將近兩炷香的時間。

　　識海中那隻不可一世的血色蝙蝠，終於在蕭一凡持續不斷的絞殺下，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轟然潰散！

　　那絲最頑固的魔性被徹底磨滅，化作了點點黑光消散。而魔識珠內真正蘊含的精純神魂力量，在這一刻終於被完全釋放出來。

　　這股龐大而溫和的能量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反哺蕭一凡乾涸受創的識海。

　　「嗡——」

　　蕭一凡的識海空間發出一陣歡快的清鳴。在吸收了這股精純能量後，他的識海壁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厚實、堅韌，整個識海的面積也向外擴張了足足一倍有餘！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通透感傳遍全身，剛剛的劇痛彷彿隻是一場幻覺。此刻，他隻覺得五感變得無比敏銳，甚至不用睜眼，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房間角落裡一隻飛蟲翅膀的振動，感知到朱月那緊張而急促的心跳。

　　他成功了。

　　將這「刺頭」徹底壓制並融入識海後，蕭一凡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神光。

　　一凡盤膝坐在蒲團上，原本因劇烈痛楚而緊繃的身體已經徹底放鬆下來。周身激蕩的元力如潮水般緩緩收斂，最終歸於平靜的丹田之中。

　　識海內，那股因為煉化第一顆魔識珠而掀起的狂暴能量風暴，此刻已經徹底平息。

　　他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底深處，隱隱有一抹暗金色的神光流轉而過。第一顆魔識珠內蘊含的精純神魂力量，已經被他霸道地碾碎、吸收，盡數化為了他本源神識的養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原本就已經達到武聖境極限的識海，硬生生被這股外力向外擴充了近三成！

　　這種靈魂層面的充實與壯大，帶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彷彿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變得更加清晰。

　　蕭一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喜悅，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把另外兩顆魔識珠也給我。」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腦海中朝懸浮在玉中玉裡的老五喊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聽到這話，老五那原本正在得意洋洋搖晃的虛影猛地一凝，差點從半空中栽下來。

　　它化作一道黑煙，從蕭一凡的兇口飄出，直接懟到了他的鼻尖前，猩紅的鬼眼瞪得滾圓，語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兄弟，你瘋了是不是？！你剛剛才勉強扛過第一顆魔識珠的衝擊，現在氣兒都沒喘勻，居然要一口氣連續吞服剩下兩顆？！」

　　老五圍著蕭一凡焦躁地轉了兩圈，苦口婆心地勸阻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不懂嗎？那可是蝙蝠妖皇的本源魔識！一顆的魔性你還能勉強鎮壓，兩顆同時入體，魔性會呈幾何倍數疊加爆發！就算你小子的意志力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你的神識壁壘也絕對扛不住這種級別的連環衝擊！一旦心神失守，魔性反噬，你當場就會變成一個隻知道撕咬血肉的半妖瘋子！連你那漂亮小女友都得被你生吃了！」

　　蕭一凡微微挑了挑眉，面對老五的恐嚇，他的眼底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反而閃過一抹極其自負的鋒芒。